孙权我好痛啊(2/5)
孙权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姐弟俩像往常那样回家,放下书包在屋里一起写作业。孙权拿着练习本问姐姐题目,阿广温柔教导。
孙权几乎怨恨地想,为什么他要打电话,告诉奶奶他会找新老婆。为什么要给他一个预示:他和姐姐的家会多一个陌生人,也许她会欺负姐姐,也许会爱姐姐,然后夺走她。
“没有。”
“我不要妈妈。”
“好。”孙权松开了姐姐的怀抱,表情自然,甚至带上了乖巧的笑。
“还好。”
说实话,她其实也对父亲死了大半的心,也不会期待他回来能像以前那样带玩具和零食。她只求他回来不会酗酒打人。
可是尽管这样,她也不会像弟弟这样,直接说:不想要他回来。
“仲谋,你也要好好学习哦。”
“姐,初一的数学学什么啊?”
“……”
阿广有点诧异,因为第一次听到弟弟说,“我也不要爸爸回来。”
快到家门口时,他们听到奶奶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亢,带着一种刻意掩饰的激动和急切。
奶奶看了一眼心里欣慰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也许是内疚吧,但很快被“我也是为了他们好”这样的理由说服了,反而觉得孩子乖巧理所当然。
这样的情绪,在孙权这里显得陌生。阿广诧异后,更抱紧了他,“嘘,小点声,不要跟奶奶说这样的话。跟姐姐可以,要是跟奶奶她会生气的。”
如此温馨祥和的画面啊。
“但是你才五年级哦。我们学校只有初一,初二,初三的学生。”阿广掰着指头数了数,“你得过两年才能来我们学校哎。”
“好,先不告诉他们两个。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让他们好好读书…”
孙权停下了步子,牵住了她的手。
“仲谋,在新学校怎么样?”阿广突然想到孙权从乡下小学辗转来到镇上,看见的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邻居应该都是新面孔。他还是个性子内敛的,怕是开学一个星期了,现在还没个认识的。
“没有。”
时间就在镇子里一天天过去,阿广因为长身体,骨骼发育,时常做梦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扯着上半身,又有人扯着她的双腿。如五马分尸一般被狠狠拽拉。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撕烂了,骨头咯吱咯吱恐怖地叫了起来,她也惊恐尖叫。
“………”
“那我们进去?”阿广往屋里
“…嗯,我们不要其他人。”
“喔。姐,你好厉害。”
“唔,现在学的无理数有理数什么的,太简单了,我自学都学到不等式了。”
“想你”——这句话,阿广其实不太擅长对任何人说,包括弟弟。
“那有没有认识新同学?”
“姐,我想去你的学校。”孙权一脸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钱的事你先别急,我这边还有点…关键是得找个心善的,对孩子们好……阿广懂事,应该能理解……孙权那孩子,唉,他本来话就少…等找到了他们也会理解我们良苦用心…孩子俩几年都没有个妈来照顾他们心里肯定也不好过……”
“已经遇见了一个看对眼的?行,行,那你先留意着……合适的就先处处看…家里有我,你放心……”
“我也不要爸爸回来。”
“……”
“有认识的人吗?”
他埋在姐姐的胸口,并没有露出那近乎可以说是凶狠的目光。
姐弟俩沉默着。两双小手几乎是同时颤抖,这真是残忍的默契,或者说,残忍的同样命运,将他们的心绪都死死交缠了。
“那呆得习惯吗?”
最后阿广蹲下身子抱住了弟弟的头,拍了拍他的身子。“别怕…没事。”
厌恶,排斥。
“……”
“……哦。”孙权耸拉着脸踢了踢路上的石子,阿广笑着搂过他的肩,说:“没事啦,姐姐这不天天跟你见面。放学我们不就一起回家嘛!”
姐弟俩拉着手,畅想着美好未来,夕阳像燃烧的金币,落在姐弟俩的头上。然后渐渐坠入地平线,柏油路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倒影扁长地拖在身后。
孙权垂眸沉默片刻,最终“嗯”了一声,抬头问:“那姐姐……在学校怎么样?”
无论怎么样,他不想这个家庭多一个人。宁可少了那个暴躁的父亲,也不要多一个人。
“……”
雪糕吃完,暑气消了大半,两个人往租住的房子走去。柏油路连接着地平线,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嗯!我不会给姐姐丢脸的!”
指尖温热的触感一碰即离,孙权莫名觉得脸热,耳根悄然爬上一抹绯红。这种感觉在体内发燥般乱撞,很是灼热。他低下头,掩下情绪,默默加快了吃雪糕的速度。
“丢脸,丢什么脸。学不好姐也不觉得丢脸,只不过好好学习我们长大就能有一个好工作,有一个好工作就能赚很多钱,赚很多钱我们就可以………”
孙权没说话,心里的那些狂躁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平和。
孙权想了想,自己在学校上课,教室很陌生,走出门也不会看见姐姐,也不能找姐姐说话。那里除了书本是熟悉的,剩下都那样陌生。让人无所适从。
“别总板着脸,容易让人觉得你不好相处。看,笑起来多好看,大家都会喜欢你,愿意和你交朋友。”
姐弟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移到其他话题牵着手回家。
阿广对弟弟的情绪很敏感,用手扯了扯他的脸,弟弟的脸很软,嘴角也是,轻轻向上带,就笑开来了。
孙权突然说,他的手攥着阿广的胳膊,“姐,我不要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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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难……但家里总得有个女人操持不是?阿广眼看着就大了,有些事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方便说……孙权那孩子,性子闷,到底是个男孩,以后长大了还要结婚,结婚的时候没个妈也不像话……”
“找个知根知底的,能帮你照顾家里,照顾孩子就行……要求不高,模样周正,性子好,能踏实过日子…你一个人在外头,也没个人知冷知热……”
他越想便越发烦躁,恶狠狠地想:为什么孙虎没有像最开始奶奶想的那样,死在了外面?
阿广碾着地上的石子,略带别扭地说:“有时候挺希望你也在我们学校。有些话和别人聊不来,好累。”
他顿了顿脚步,停下来对阿广说:“…不习惯。”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新环境总要适应新的人,一开始不知该怎么相处。不过村里好几个同学也在这儿,还有同班的!新认识的同学也挺好,不乱发脾气不说小话……这里不错,就是有时候……”
电话挂断了,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