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左右过年无事，妇人们在家就只有吃的活儿，于是天刚过午余氏就张罗着和面揉面，让宋氏教大家包白菘羊肉馅的角子。只是角子端上桌余氏却拿不准，这角子到底当饭吃还是当菜吃。

    什么活都不用干，忙惯了的宋氏一下子成了大闲人，带着两个小女儿在院里踢毽子。

    爹娘都这样说，平安不禁疑惑了，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宋氏道：“过年吃馎饦面啊。”

    张有喜也笑道：“不就是角子吗，好办，晚上叫你娘给你包。”

    余氏把崔府送来的羊腿肉切下来，大骨炖了汤，饭就吃羊骨汤煮的馎饦面。白白的面片儿光滑可爱，配上羊汤、葱段和切碎的青蒜苗，吃起来滑润筋道，舒服又滋润。

    “拦金马驹儿。”张春山道，“明日就是新年了，福神降临，老辈人说新年早晨一开门，福神就骑着金马来送福啦，那金马还带着一个小金马驹儿进了咱家，得拦着别给它跑了。”

    瞧见小孩小脸上一脸纳闷的样子，张春山忙说：“什么角子，大过年也没旁的事，孩子想吃给她做。”

    平安迷糊了一下，算了吧，不想了，赶紧吃。

    “娘，咱们过年怎么没吃饺子？” 平安问宋氏。

    平安乐了，她喜欢小马驹，尤其还是一只金灿灿的小金马驹儿。平安问道：“那咱们就能捉住它了吗？”

    余氏今年尤其忌讳这个，因为针同“争”，正月年里忌针，不争吵，才能家和万事兴。

    平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想了半天又没想起来。

    初一早饭又吃馎饦面，配着萝卜干、蒜泥和一大盘热乎乎的白切羊肉。余氏和儿媳们都不太会做羊肉，做来做去只会炖萝卜、炖白菘，索性就煮了切块，孩子们蘸着碾碎的盐粒吃，原汁原味的香。

    崔府给的四包点心十分精致，庄户人从来没见过的，看着就很名贵的样子，平安也只认得一样桃酥，当时就吃了，家里孩子多，一包桃酥一会儿吃了大半。

    “就把它留在咱们家里了，咱家就能发财了。”张春山有心要讨小孙女的口彩，便问道，“平安，你说咱家新年能发财吗？”

    七月第一次吃，对这个角子十分新奇，问平安：“平安你可真会吃，怎想起来吃这个了？”

    初四……

    “不是啊，也不是我想吃，”平安说，“过年不是要吃饺子吗？”

    “那你八成记错了。”七月笑嘻嘻道，“不过这个角子好吃，我喜欢。”

    然后张有喜三兄弟加上张有良，就带着家里男孩子们去给族中长辈拜年了，平安很庆幸自己不用去，冷，她要在家给她娘当尾巴。

    平安捂着耳朵、躲着爆竹在院里转悠了一圈，没看到爷爷说的那只小金马驹儿，心说也不知藏在她家什么地方了。

    “能！”平安说，“爷爷，咱家新年能发财！”

    “爷爷，放这个木棒拦着门干什么呀？”平安蹲在门口问。

    角子这东西张有喜知道，城里有卖，煮出来卖，或者炸成点心一样摆在扁筐里卖，但其实张家从来没包过，余氏和耿氏、吴氏甚至不会包，宋氏娘家常在码头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倒是学来包过，但她还真没听说过年要吃角子。

    听起来很有道理，余氏竟被他说服了，这几日拿给两个小的吃了一些，剩下的今晚索性都拿了来，大家一起尝个新鲜。一包花边小圆饼，里头包着很香的红豆沙，一包方的桂花糕平安尝出来了，里头有小米粒一样的桂花，一包圆的糕也是糯米粉做的，里头不知加了些什么东西，好像有点儿药香，平安不是太喜欢，太奶奶却说好吃，难得的吃了半块。

    然后一直到正月十五，平安吃着碗里白白胖胖的汤圆一下子想起来了，过年怎么没吃饺子？

    平安：？？

    顿时把张春山乐的笑眯了眼，平安说能，那肯定能！

    孩子们都穿着新衣，身上挂着崔家送的荷包，张春山知道那荷包现在是空的，银子肯定不敢让孩子拿，早收起来了，张春山就每人给了四枚通宝的压岁钱，叫孩子们装在荷包里压祟，还念叨几句“去殃除凶”“驱灾辟邪”什么的。

    眼看着耿氏和吴氏当着面和气如常，私底下却不比以前的和睦，连句话都不怎么说了，有志一同地互相避开对方，彼此视而不见。只不过两人都不是蠢的，还知道有所顾忌，不敢当面闹出来罢了。余氏心里一心的数，可一点法子也没有。

    “角子？”宋氏笑道，“你想吃角子了？”

    天一露亮，张有喜三兄弟便带着男孩子们去院里放爆竹，打开大门迎接新年，还在门口燃起了松枝，迎神驱邪。放完爆竹进屋来就忙着给太奶奶、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

    宋氏也难得有时间专门陪孩子玩。过年不干活，当地风俗是年初一到初五什么活都不能干，不能挑水、不能扫地、不能劈柴、不能洗衣裳。从年初一到十五都不能动针线，余氏特意跟三个儿媳嘱咐了这一点，切记，不能动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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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人实实在在过了一个肥肥的年。家有余粮，手有余钱，自家原本就备了年货，鱼肉都买了不少，崔府又送来那么多，也算初步实现了大口吃肉的愿望。年夜饭做了萝卜羊肉、冬瓜虾米、白菘猪肉、炖豆腐、小葱炒鸡蛋，再来个爽口解腻的凉拌葱丝芫荽，比寻常村里的喜宴还丰盛。

    古人守岁那是真守岁，一大家子四世同堂，连太奶奶也被抱到堂屋的床上来了，除了床上的太奶奶，就没有一个去睡的，小孩子扛不住，平安困了就被宋氏抱在怀里，裹个被子给她睡，后来七月也困了，就拢着被子坐着小板凳，把脑袋钻到宋氏腿上打盹儿。

    一老一少聊得一本正经，大郎瞧着小平安穿那么厚蹲在地上蹲得圆鼓鼓的模样，走过去两手一端，便把她保持蹲的姿态跟个球一样端起来，祖孙三个关好大门，一起回堂屋去吃年夜饭。

    初二不吃馎饦了，吃索饼，鸡蛋索饼，叫做“条条顺”，还有白菘豆腐和萝卜羊肉的馒头。

    饭后一大家子都在堂屋围着火盆守岁，余氏把家里存着的山红果、红枣、黑枣，炒的山板栗、香蚕豆，自家买的米糕、林檎，还有崔府给的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剩下的，余氏的意思是这么稀罕的点心哪舍得吃，留着过年招待客人，张春山却跟她的想法恰恰相反，张春山说，这么稀罕的点心哪舍得待客，自家孩子都不舍得吃，就留给家里孩子吃，待客寻常买来的点心就挺好。

    “平安，咱们过年吃馎饦面。”张有喜笑道。

    初三吃什么来着……

    毕竟当初张有良过继给二房，她也跟李氏好一阵子关系微妙。

    旁人都这样说，平安这会儿也迷糊了，嘀咕道：“我记得好像是过年要吃饺子，可能我记错了。”

    还没放下饭碗，张春岭带着张有良和两个孙子来拜年了，先给老奶奶磕头拜年，张有良又领着两个儿子给张春山、余氏行礼拜年，然后张有喜兄弟三个再带着孩子们给张春岭行礼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