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2)

    于是几日之后，正月的最后一天，平安又收到了一个汴京送来的匣子，打开一看，这次没有纸条，匣子里是一个精致的赤金小算盘。

    关键这事，平安琢磨爷爷的心意还支持，这可不光是几亩地，是他们有了土地，就能真正脱离佃户，把户籍上的“客户”改成“主户”。这可是爷爷这辈子的心愿。

    一直忙郭家村这边的事了，一家人初四下午才顾上回了趟宋家，初五下午赶回来。平安叫了江顺来，跟他说她想在附近买地的事，可以是个小的田庄，或者几十亩散田也行。

    平安说：“不过爷爷您别着急，您看我大哥二哥前程还长着呢，这两年叫我爹想个法子，另寻一处能卖的田地，叫大伯二伯、四叔他们都能买的。”

    但是桐庄的地平安是不会卖的，此例不能开。倒不是怕官家朝廷怪罪，那就是吓唬她爹的，只是此例一开，他们家刚得的庄子可就真的七零八碎了。

    几十贯钱他们家而今还真不在乎，但有些事情先例不能开。所以哪怕最后大头还是他们家来出，也要顺理成章给他们家留个名。

    不过爷爷这把年纪活得通透，张春山在平安面前略略透了个口风，平安就仗着年纪小装傻敷衍了过去。张春山有多信奉小孙女，见小孙女不支持也就偃旗息鼓了，他不发话，由着儿子们自己折腾去。

    但是卖给了她大伯二伯，四叔呢？卖给了四叔，其他族人呢？外祖家呢？外祖一家可也是没田没地的佃户出身。

    转念一想，跟她个小孩计较什么，罢了罢了，也怪他自己，再哄哄吧。

    崔十一来信的意思，他孑然一身，除了兄嫂就了无牵挂了，在沂州还是在汴京成婚他都行，都遵从张家的意思。只是在汴京成婚他眼下约莫还买不起房子，先租一个可否。

    平安趁机表示，她也要陪娘和大姐留下。

    初六，崔三郎和苏氏备了礼物上门，来替崔十一出面商量两家的婚事。除了聘礼和婚期，还有就是两人在哪里成婚。

    宋氏道：“留下就留下吧，只一个多月，光路上就得七八日，来回半月，犯不着叫她个孩子来回奔波。”

    平安说：“我跟女学告过假了，正月二十一才开课，多耽误一个月罢了，正好我留下把你那庄子好好打理一下。”

    小心眼，得理不饶人，赵暻气得发狠，有本事你别回来了！

    “真的？”张春山一听，一双老眼都亮起来了。

    张家商量之后，决定还是让两人在沂州成婚吧，他们在汴京也没什么亲友，爷爷奶奶、亲戚朋友都在沂州，崔十一的兄嫂也在沂州，如此大可不必兴师动众去汴京，在沂州成婚，等崔十一返回边关，汴京也就不必租房了，腊月一个人住也不放心，依旧住娘家就好。

    赵暻原是预计平安过完年正月二十前就该回来了，结果过了正月二十依旧不见人影，又等了几日还没回来，赵暻有点恼了。

    “回什么信？”平安说，“他又没给我写信。要不你给他捎个口信吧，我姐姐成婚，我眼下不回去了。”

    “也不着急，葛顺义那边相关消息门路多，你叫他给我留意着。”平安道。

    平安把玩着那沉甸甸的金算盘琢磨了一下，年前她说要学算盘的来着。大宋算盘还没有普及，会的人不难找，精的人却不多，赵暻便说等他给她寻个精通的师傅。

    无

    婚期定在了二月十九。这样一来，一家人便商量年后腊月自是要留下备嫁了，宋氏留下给腊月置办嫁妆，张有喜带着七月依旧回汴京照管铺子，连同二郎等到婚期临近再回来。

    这是叫她别耽误赚钱，还是拿算盘哄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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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金算盘就是个玩具，拿来玩儿的，也就跟她的小巴掌差不多大。算盘用金子做不实用，重，金子还软，易变形，打起来也不够滑。

    张有喜面色一僵，立刻表示往后谁再想跟他买地，他就拿这话挡回去，官家朝廷赐给他的庄子，他哪敢拆卖。

    但其实这事情平安也愁得慌。平安当真很想给他们几亩地，让他们都脱离了佃户，不然将来大哥要真能身居高位，二哥科举及第也做了官，人家说他们同堂兄弟还是佃户，说他们不顾同族，于他们家和两个哥哥的官声名望也不好。

    买地的事平安其实也听到了，不是族人，他们家两个伯伯就先上心了，张有田和张有福倒也没打算白要，两人早就在张春山跟前嘀咕能不能叫三房卖点地给他们，他们按市价出钱买。

    张有喜问：“你还不回去上学？”

    江顺道：“五娘子，您看要不，您给公子回个信？”

    平安一听就皱起了眉头，问道：“四哥的地，葛顺义竟有这么大权利处置？”

    而家里伯伯叔叔们有了土地脱离了佃户，他们一家乃至她将来的侄子侄女们，在外头也能跟人说一句家世清白、耕读传家。

    而崔十一这次以军功得了封赏，升了七品营指挥使，让崔三郎和苏氏很是欣慰，盘算着一定要把胞弟的婚事办好了。

    “不必。”平安说道，“四哥的庄子也不能动。你只叫葛顺义帮我留意着就行，一两年内能遇到就买，没有的话我再想旁的法子。”

    “所以这不是钱的事儿，凡事有个限度。”平安说，“我看就按二哥说的，建祠堂你就等着长辈们发话，均摊该多少咱给多少，若是捐钱，那你可以多捐点儿，但有一条，给祠堂弄块碑铭都写上，谁家谁家捐了多少钱。”

    “那不能。”江顺忙解释道，“皇室的田产按理有京中稻田务管着，必然不能让他随意处置，不过公子允了就行。”

    拿她四哥的田给她叔叔伯伯做人情？她这是算的什么账。

    江顺却说道：“既是五娘子要，这还不简单，离郭家村最近的就是官庄的地，叫葛顺义卖几十亩出来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年初四族人聚集一起，商量祠堂的事，张有喜便按照孩子们说的对策，之后决定按房头捐钱，半个村的张姓族人捐了不到二十贯，都等着“张大户”说话，张有喜便把剩下的包了，自己捐了二十贯。张氏祠堂开春后就能开建了。

    “真的。”平安给爷爷定心。

    崔三郎赦免回来后，如今跟妻子苏氏在沂州乡下生活，苏氏娘家是当地富绅，帮衬了他们几亩地，夫妻二人男耕女织，抚养幼儿，日子清贫却也平静。

    大哥不在家，二哥还在读书，这些事情她爹娘的见识眼界大约还想不到这一层，却让她一个小孩操这个心。年初二觑着机会，平安私底下陪着爷爷奶奶说话，便跟爷爷说了桐庄地不能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