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回(1/2)

    第九十七回

    神京的连家到了夜间,前来吊唁的宾客散尽后,府内各处顿生凄清萧瑟之意。

    连岫声坐在灵棚里,看了账房送来的孝账册子,身后传来张贤打哈欠,“连侍郎啊,如何,我兄弟几个道德品质饶是你也找不出一处不好来。”

    卢贞乖巧坐着,“敏孜走了,留下一群弟弟妹妹,我们是他兄弟,自然该多看顾看顾。”

    李琬一人占着四把椅子,横躺着,一条腿高高翘在椅背上,手中端个酒碗,道:“亏得上回宋御史家中办丧仪,使我们几个多少有了经验,这回才能畅顺帮上你家。”

    “多谢几位。”连岫声搭过后,使厨房里的放个桌儿置办桌酒饭来与他们用,他们整日忙着,自己个肚里还是空的。

    张贤继续垂头丧气,“说来也是倒霉,我在家中问我父亲,父亲说他从未觉着太子皎和敏孜相貌上有相似之处,但偏生今上就以为相像,那长相不外乎都是爹妈与的,以容貌定罪,实在是,唉。”

    李琬睁开眼睛说:“今上可没定敏孜罪名,你再说下去,好心自己个反而落个妄论圣意的罪名。”

    卢贞道:“都过去了,便不要说了,且猜猜敏孜何时能回京罢。”

    张贤说:“能不能活着到鲁府都不一定呢,还回京。”

    李琬似乎是想说甚么,却又止住了,叹了句陆路有山匪,水路有水匪,亦是一样凶险。

    “近些年头土匪愈发猖獗了,往年他们还只抢杀官宦大户人家,最近几月,便是连寻常百姓家也屡遭掠夺清洗,是何原因耶?”卢贞道。

    李琬摇头说不知,张贤摇头说不知不知,连岫声这时候将白日遗留下来的事务一应处理完毕,起身来招呼他们几个,不止他们三个没顾得上吃饭,连家几个兄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到这时才都坐将下来吃喝一口,洪氏跟付氏也在旁用,少时曾仪和韩宝清也跟着来了,洪氏说他两个没礼数,刚成亲的人,平白日日来沾家里晦气,远不如连玉懂事。

    曾仪穿戴孝服,打着扇儿,“嫂嫂,我这是回门呢。”

    洪氏道:“你和宝清两个来家,韩家连轿子都没与你两个一抬,谁家姑娘这样回门,说出来也不怕惹人笑话。”

    韩宝清忙起身道:“原是我家里人礼数不周,要笑不如笑我罢。”

    连岫声在旁道:“连家如今境况,旁人想要少些沾染是人之常情,大嫂嫂安心用饭便是。”

    正待吃着茶饭,元顺急急从前头灵棚里来,他到连岫声旁边弯下腰,俯首贴耳说了几句话,连岫声使一桌的人自便,起身跟着元顺走了,到无人处了,元顺道:“六哥儿下午使我跟满财收拾三哥儿的屋子,连日下雨,我两个便想着将被褥都先收起来,待有日头了拿出来晒,谁成想,从被褥里掉出来这个。”

    元顺把袖中书信朝连岫声递过去,“我见此物不像是收了许久的老物件儿,想必是三哥儿在这几日里留下来的,只不知他想与谁。”

    连岫声接了信件,走到灯前,他将信件展开,外页写着“吾弟岫声亲启”六个大字。

    他忍不住朝元顺投去一笑,“与我的。”

    元顺便催促道:≈ot;那六哥儿快些看看三哥儿在信里都说了些甚么!≈ot;

    连岫声将元顺推开了一些,背过他去看信。

    [万福。神京一别,你我皆知再见实难,我自知生死难料,有一事须让你知。

    我并非神京人士,亦非大尧人,我只是阴差阳错误入你兄长体内的一丝孤魂,你不消问我究竟从何方来的,我若是知晓,我早回去了,好了不讲闲话,我便只告你,你的三哥,早在数月之前,已于祠堂魂归西天。

    但你不消疑我待你连家合家上下真心,母亲我自会看顾好,我猜李皙不欲使我活命,或打算在路上了结我,若是旱路,我会使的卢带母亲离开,若是水路,我会与母亲特雇水手乘另一小船载她走,总之,我尽力罢。

    虽不知你眼下如何看待我,但我仍是想托你将连家众人看顾好,看顾不好也罢,人各有命矣,只是盼你上上心,并非命令吩咐于你。

    此番一别,再见已不知是何年何月,我曾偶然读得你亲手所书告先祭文,不知真假,若为真,不久后,年号变为承仁,许是幼帝登基,你成功报仇雪恨了,我先提前恭喜你。

    但日后不论你再遭何种噩耗变故,我都望你珍重性命,平安快活。]

    连岫声将信看完,还没待收起来,就掠见信纸底下有一行不显眼的小字,几乎糊成了一条极粗的黑线。

    连岫声弯下腰,把信纸对准灯光,眯着眼睛细细地辨认着。

    是一行字,极小极小,也不止写信人是如何磨出来的。

    [你我情缘本如走马观花,浮光掠影,若有机会,可待顺其自流,水到渠成。]

    元顺在后头等了大半晌,久不见动静,上前两步去,偷偷探头想窥视一二,信纸正好被对方双手对折起来,同时一颗豆大的水珠从上方骤然落下。

    -

    船走了一日,到了通州府地界,连酲疯疯癫癫地跳进了河里,得几个卖西瓜的老伯捞了起来,秋芳忙要去请医官来看,却被亲军头子拦着不让下船,直到连酲跑过去将人裤衩扒了,一连扒了七八条,他们这才松口放人下船。

    连酲被几个锦衣卫按住,混乱之中,不知是哪个亲军砸了他两拳头,他鼻血喷出来,就有个压着连酲右腿的小矮个锦衣卫忍将不下去了,与那动手的亲军大声分辩起来,一矮一胖两个锦衣卫和对面一群人吵着吵着就打成了一片,少对多自是挨揍的,最后两人成了连酲肉垫,被打得娘也爹也地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妇人大喝出声,原是张爱莲在船舱里听见了动静,她带着彤雪琼花走出来,见地上三人已是狼狈得不得了,眉峰一紧。

    “作死啊你们,我家哥儿你们都敢打!”琼花挽起袖子,在这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甩出了巴掌,“狗奴才,知晓的说你们是亲军是锦衣卫是天子颜面,不知道的当你们是土匪头子呢!我家哥儿只是病了,何苦你们拳打脚踢他,我们连家还没垮呢,我家夫人还没死呢,你们要赶着投胎可跪下叫我三声姑奶奶,我立时拿刀来与你们一个痛快!”

    张爱莲这时才使琼花休要无礼,而后叫来此番负责亲军与锦衣卫工作的赵志,对方上来就踢了那几人几脚,而后对着张爱莲表了歉意,扶连酲起来,连酲便眼疾手快将他裤衩也扒了。

    待换好了大船,众人都上到了同一条船上,连酲被拉到船舱里,彤雪与他脸上的伤上了金疮药,琼花自坐在角落里抹眼泪,心疼坏了。

    “好姐姐莫哭了,还不到真苦的时候呢。”连酲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吉兴和乔玉儿,“你两个怎的来了?”

    “衙门里有魏小玉呢,我两个来陪着大人。”吉兴笑嘿嘿地说。

    连酲撇撇嘴,“我可说好了,如今我身上可捞不到好处,便只有吃不完的苦头。”

    乔玉儿也学连酲撇撇嘴,“还不是因平日里和大人走得太近,大人要一走,孟冲还不知怎折腾我两个,我们左思右想,与其在衙门里窝窝囊囊地被孟冲整死,还不如跟着大人您出来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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