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2)
屠骁以粮草筹备需要时日为由, 迟迟不肯往临州出兵。拖了数日,竟“拖”来了变局——陛下龙御归天,遗诏称“太子无德, 监国无状,奢靡失德, 难承宗庙之重。为江山社稷计, 废为庶人, 传位于陈王。”陈王奉诏登基, 延续其一贯仁德之风,大赦天下,减免多地贫民赋税, 其中便包括临州。
新帝登基的消息已传遍天下, 废太子的诏令自然做不得数。新的圣旨, 要屠骁按兵不动,继续坐镇栾城, 称西境不乱, 便是其大功一件。
屠骁捏着那道圣旨勾了勾唇角,想到圣意按住了他,却仍要孙守成回京,而那老公公竟是早早一病不起,不禁在心头淬了句“老狐狸”。
卢荣府上也在为此事密议。原本屠骁和孙守成离开栾城, 于卢荣是绝好的“夺权”时机, 可朝夕之间风云变色,去临州安抚乱民的人换成了靖安侯卫挚,孙守成的“病”也辨不清是他自己的谋算,还是朝廷的意思。卢荣面色沉郁,想到儿子还质于京中, 眉头拧得更紧。
幕僚沉思几许道:“圣意要屠将军按兵不动,自然是有防着侯爷的意思。可在下认为,更多是对屠将军本人的防范和试探。侯爷您想,这道旨意一下,屠将军是否奉旨,便意味着是否认可这位新帝的正统。不要屠将军动,恰恰是因为京中还在动。对新帝来讲,在大局稳固之前,越少势力干扰越好,他才能更好地肃清废太子的根脉。”
卢荣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幕僚又道:“至于世子在京中,侯爷亦不必过于忧心。一来世子从来便是站陈王的,出谋划策、修渠治水,又去了萧翀这个隐患,是出了不少力的,而这关头,新帝自然也想安抚住您,所以世子必然无虞。”
卢荣一时未作声,过了一会儿才似有不甘道:“本来朝中乱,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为安儿打算,终究束手束脚,是否……该想法子把人撤回来。≈ot;
“侯爷不可。”幕僚正色道:“还不是时候。机会自然是有的,可侯爷的机会不是&039;自立’,更不是‘复国’,我们眼下无兵无将,冒然动作会招来祸患。眼下临州民乱,北境上莒国旧势力和狄人蠢蠢欲动,侯爷只需打出‘保境安民、与民生息&039;的旗帜足以,在此之下行事,名正言顺。”
卢荣沉默着喝茶,幕僚的声音似有迟疑,终是又道:“大梁乱得越久,于侯爷越有利。所以,废太子不能死,只要他活着,龙虎之争便不算结束。”
“你的意思是……”卢荣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一瞬不瞬盯着幕僚,幕僚却再未开口。
卢荣维持着一个姿势良久,才沉沉道:“让安儿找机会放走姜煜……会否冒险了些?此事若是败露,安儿必死,我卢家便断了根。”
“天灾人祸、借刀杀人,世子可以不必亲自露面。”幕僚嗓音沉稳,“只要内应安排得当,一场大火,便什么都没了。”顿了顿,又补充,“新帝,也未必不希望有这么一场大火。”
卢荣半晌无语,许久才缓缓啜了口茶,闷闷道:“先准备着吧,看机会再定。”他放下茶盏,想着眼下实务,淡淡道,“还是尽快握稳公济社和天工司要紧。”
天工司的学堂里,周渠在授课,几个年轻些的匠吏在旁听,孩子们围在一处,听得认真。沈青隔窗望着,见麦芽又长高了许多,已超过了大翻车最高处的龙骨叶。
一道细软的嗓音自沈青身后响起:“沈监作。”
沈青回身,见是卢鸢带着丫鬟,拎着食盒过来。沈青眼中冷淡一闪而过,随即又笑道:“卢小姐怎么来了?”
卢鸢答得真诚:“我来看看孩子们。”
沈青轻笑:“只怕再过些时候,连孩子们也见不到了。”
卢鸢面色微变:“沈监作这是何意?”
沈青的目光在卢鸢脸上停了几许,才又转向窗内的孩子们,答道:“几处工造营建、新器试制,迟迟批不下来,匠人们无所事事,只能来教教孩子。可学堂招收匠童的事也卡着,一些匠人还欠着薪俸,更遑论给匠童家里的补贴,已许久不曾发放了。如此下去,何以维系啊。”
卢鸢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显然,父亲已经卡死了天工司和公济社的命脉,无论沈青还是明书,只能低头。
卢鸢垂眸,余光瞥见丫鬟手里的点心,忽觉苦涩得紧,竟有些递不出手。
从学堂出来,走在宽阔的青石大道上,卢鸢环视重檐庑殿的天工司,西斜的日光映着雕梁画栋,流光溢彩,一派恢宏。可这里的匠人,快要没饭吃了。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又垂眸前行。华丽的裙裾下,时不时露出绣鞋的一角,鞋面泛着丝丝金光,那是绣坊匠人们织的沧澜锦。卢鸢微微抬眸,心里空空的,却很沉。
新一天的日光漫过东墙,爬上竹梢,带着恬静铺满整个跨院。
南初醒了,下意识往身边靠,手圈过去却是空的。她睁开眼,见天光已大亮,自己越来越贪睡了。
“萧翀?”她唤了一声,外间无人回应。她想着还是要搬回东厢去,那间虽小,一眼看全,住得踏实。
她记起昨日晚饭,萧翀说过今日要跟祝叔去早市,想来是已经走了。可等她收拾完出院子,却瞧见萧翀跟老祝从厨房出来,看样子是要出发。她看着萧翀一袭半旧的灰布袍子,拎个菜篮,一身杀伐气被裹得严实,好像谁家有些悍气的硬朗后生。她忽而心头发软,开口道:“我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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