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3)

    姜煜又将她抱紧了些,没作声。

    萧翀沉默了。良久之后才轻吁口气道:“那守公,是如何打算?”

    孙守成由蓝鹤扶着观阵,蓝鹤清晰感觉到,老公公狐裘下的身子在晨风中微微发抖。

    “你听我说。”孙守成亦很坚决,“我非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这大梁的社稷,乱了快一年了,百姓们过不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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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沉沉的午后,一辆马车载着孙守成前往洛城城门,通报之后,孙守成便在马车上一直等。暖手炉已经凉了,蓝鹤用自己的手和胸口帮孙守成暖着,觉得那双枯枝般的手,好似早已没了生命。

    蓝鹤应了声是,退出帐外,又放下了厚厚的帐帘。

    “撤吧,陛下!”有人焦急地建议。

    孙守成看着通红的炭火半晌,沉沉道:“让我去吧。”

    “难!对那位,主上不让抓、不让杀、不让关,你若冒冒失失弄坏了他,小心自己的脑袋!”

    孙守成摇摇头:“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无家无口的老宫人,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杀了我也无任何益处。相反,看在我多年服侍先帝,又曾看过他幼小的份上,他兴许,还能听我说上几句。我去,比谁都更合适。”

    “不用,我过去找他。”孙守成说着站起身来。

    姜煜抱着她安慰,说萧翀不敢进攻,更不敢杀他,叫她安心。

    孙守成朝蓝鹤道:“你在外头守着。”

    不远处的营帐外,蓝鹤刚刚煎好了药,小心翼翼给孙守成送去。

    而萧翀的军中,也在吵。屠骁坐在沙盘边上,歪着脑袋听一众悍将“出谋划策”:

    死伤近半的南境军仓皇后撤,萧翀未追。

    孙守成接过碗,看着乌沉沉的汤汁,闻着苦腥腥的味道,叹了口气,一口一口喝了下去。蓝鹤照旧递过来蜜饯,这一回,孙守成没用。他紧了紧狐裘道:“萧帅在帐中吧?”

    萧翀扶他坐下,又把炭盆挪到他脚边,这才道:“守公请讲。”

    这一回,萧翀未再急着往城里送信。

    “那也不行……”萧翀直接打断。

    “我来是为姜煜的事。”孙守成开门见山。

    “他们不战不降,龟缩不出,怎么着,还等他们过年呐?攻进去,速战速决吧!”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孙守成嘴角浮现,很快又淡没:“老奴在风云漩涡里一辈子,你放心,总是奔着最好的结果去的。”

    “您去?”萧翀先是意外,继而又坚定道,“不行,莫说天寒地冻,您身体和精神都吃不消,纵是能进去,他那里人心纷乱,也太危险了。”

    孙守成已看到了案头的信,他盯了几眼方才抬头:“你要继续劝降他?你的这些条件,保他后半生安稳、投降的将士既往不咎,俱是好的,只是他败给你,只会觉得受辱,效果未必好。”

    姜煜噩梦般被身边人护着南退,离开寿阳县,又恐临州不安全,直直退到冯海旧日驻军所在的洛城。萧翀大军只一路跟随,不攻不打,在城外驻扎,切断了洛城外粮路、邮路。

    姜煜被这一声喝骂,震得胸膛发紧。自己身上,绑着万千性命,姜煜从没一个时刻,像眼下这般无所适从。冯海的阵亡,让他觉得自己半边天都塌了。

    “那怎么行?要能痛快得打,当初便不会放他们从寿阳县逃回来。要我说,不如搞些事情出来,名正言顺杀进去。”

    看到这一幕的姜煜,忽地双膝一软,被身旁人扶住。

    “操!老子还没打过这等憋屈的仗,围到啥时候啊……”

    一行眼泪顺着她眼角滑落,她沉默良久,怯怯问道:“可不可以,设法将孩子送出城去,只要活着便好,农夫,渔民,什么都好。”

    天越来越冷了,孙守成屋里添了三个炭盆,老公公仍是裹着狐裘寒意阵阵。见蓝鹤挑帘进来,孙守成问道:“还在吵闹吗?”

    萧翀迎过来:“大冷天,守公有事唤我便是。”

    萧翀盯着那张瘦削又苍老的脸,不忍心让他出面,可又觉得,确实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姜煜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他的“皇后”在哥哥死后一病不起,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和眼窝深陷的“帝王”,不安地问接下来的打算。

    萧翀沉默一瞬道:“这便是我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我原想着,这般围困之下,他会主动找我。”

    主帅阵亡,姜煜脑中空了一瞬,又被身旁一声声急切的呼叫喊回魂,他颤抖着嗓音下令:“撤军!”

    “在呢。”蓝鹤答道,“要请他过来吗?”

    蓝鹤一边准备汤药,一边回道:“屠将军看着呢,守公放心,出不了事,先喝药吧。”

    阵中两匹战马再一次错身而过,这一次,双方都未再进攻,萧翀的枪锋在滴血,冯海紧紧攥着枪,却突然把枪锋扎在了地上,稳住身形。可他嘴角很快渗出血来,他咬着牙,眼里全是恨意和不甘。冯海那具沉重的身体,终于从马上直直翻了下去。

    前堂里吵作一团。劝降派以保民为由主张开城投降,主战派扬言宁肯像冯将军那般战死,也不要跪着生。姜煜出来时,堂里骂战正酣。臂上箍着孝布的小将军冯尚恩双目通红,指着主张投降的几人怒道:“少他娘拿百姓说事,你们当一方父母官的,哪个没有从百姓身上扒皮喝血过?降了你们能活,陛下会如何?我叔叔拿命,便护了你们这些怂货!”

    萧翀的帐帘掀着,风从门口灌进去,里头的炭火几无用处。萧翀身披大氅,正对着案头刚写完的信出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孙守成颤巍巍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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