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噬(2/2)

    付敏笙抬手轻按了一下要起身的爸爸，说：“爸你喝了酒别出去吹冷风，我去送他们。”

    她不确定是不是司祐，但她不质疑自己的记忆力，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添加。

    司祐没再应，低头查看车况，显示司机距离18公里。他把屏幕按灭，手机滑回兜里，随后往前散漫地迈了两步，站定在她身前。

    身后传来两位学姐压低的窃语声，隐约飘过“付老师女儿好像是混血”“眉眼好深邃”之类的字眼。

    “好，不勉强你们。”

    冬夜竟有些如梦如幻。

    “嗯嗯。”

    一直聊到十点多，付导才乐呵呵地摆手：“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几个也别赖在实验室了，回家过年去。”

    付敏笙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目送一辆辆车载着人离开。

    司祐侧眸，见她外罩了一件长款羊绒大衣，此时双臂拢在身前，静立风中，身姿仍旧挺拔优雅，却能从微缩的肩线里品出些冷意。

    付敏笙看着他的宽阔背影，想到他和哀涧三分相似的脸，微微出了神。

    大家纷纷应声。

    他收回视线，淡声：“不了，车快到了，学姐你回去吧。”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尾灯在街角一拐，消失不见。

    从地下停车场上去，一户一梯，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导师家的门也恰好开了，一行人循声望去。

    高教园区离市区远，又逢晚高峰，车子在车河里走走停停，足足摇了五十分钟才到导师家。大家一脸疲态，下了车才重拾几分精神气。

    余风擦过衣料，簌簌有声，细密而绵长。

    ……

    拧眉，情绪又下沉。

    在父女俩的对话中，一行人进了导师家，略拘谨地一一坐上了餐桌。司祐话少，整顿饭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有被点到名字时才简短应两声。

    饭后聊起了fda改革的话题，付敏笙果然如导师所言，学识渊博，眼界开阔，见解通透。付导靠在沙发上听他们议论，时不时点头，补两句点评；他的夫人半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搭在丈夫肩头，面含微笑地欣赏着女儿，眼里的骄傲和荣光浓得化不开。

    付敏笙一怔。

    “爸！”付敏笙握着门把笑嗔，“你们快进来吧。”

    司祐换了鞋，抬眼间，不经意地掠过付敏笙，意外撞上她打量的视线。她的眸光很浅，不紧不慢地在他脸上游过，到鼻梁以下时，明显顿了一顿。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舒展眉眼，冲他礼貌一笑，随即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落向别处。

    付导眼底漫开宠溺，朗声：“笙笙！”

    师母颔首，声线温柔：“孩子们，路上注意安全。”

    她的出现，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入门厅似乎都亮堂了。

    热热闹闹告别后，步入入户厅，齐刷刷安静了，都在低头打车。

    夜风凛冽，像薄刃削过皮肤。

    寒潮巡夜，骤起的风从巷口灌进来，迎面扑上他削瘦的身形，黑色风衣下摆陡然扬起，鼓胀如帆，呼啦作响。

    司祐是最后一个，因为他出了楼才掏出手机打车，右上角显示电量只剩10，他低头估算那点电能否撑到家，顺手点开群聊又扫了一眼。

    “呵呵，这我女儿，付敏笙。”他介绍着，打趣学生，“看呆了吧，哈哈。”

    这个沉默内敛的男生，似乎有着令人心安神定的魔力。

    付敏笙莞尔：“不差这会了。”

    司祐下意识想兜帽，忆起今天的外套没有帽子，手滞了一秒，落回口袋。

    电梯下行，金属壁面映着顶灯冷白的光，付敏笙忽然开口：“你们几个女孩子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思索片刻，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输入一串号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原始头像——id是一个点，地区是港城，没有签名，冷清得像僵尸号。

    那声音像极了幼时迭纸课上纸张摩挲的窸窣声。她想起那些被手指翻折出来的小船和千纸鹤，轻盈、洁净、承载着稚拙的祝愿。

    门内迎出一个高挑的女生，一袭柔白的缎面衬衫与长裙，身段笔直，知性利落。精灵短发裹着蜜色肌肤，明眸皓齿，一笑生光，她落落大方地冲他们扬了扬手：“嗨。”嗓音醇厚，老唱片般腔调十足。

    “不用了学姐！我们已经打好车了，离这也不远。”

    付敏笙转身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倒有些像司祐的身形。

    司祐上车后，付敏笙隔着车窗与他道别，他点了下头，听见司机问手机号，视线便顺势移开。

    司机如约而至。

    电量低，刷消息时屏幕卡顿。

    几息过后，风势渐微，衣摆缓缓垂落，服帖在他腿边。

    听见边上的付敏笙问他：“要不要去岗亭里呆一会？”

    路灯却始终温柔，暖光斜铺，在他发梢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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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窗外，失焦的视野里，霓虹坍缩成混沌光斑，缓缓坠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