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我哥回过头，说：“你爸拉姥姥先去浅雅了，别的姨夫车上也有人，只剩我这车还空着，就换我来接你们了。”

    我一愣，低眼看去。

    姥姥笑着说。

    浅雅一楼大门两边各有一面铺满墙壁的方形玻璃，帘子拉开就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因此，我下车时，一抬头，就跟正往外边望的四姨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一只手握着筷子，也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却再无法品尝出美味，另一只手搭在腿上，忽然被温暖的热度裹住。

    我哥的车是他高考结束那年，我妈送他的奖励，因为他考了个很牛逼的成绩——牛逼到就算我妈原地把房产证改成他的名儿我都心服口服的程度，更别说一辆万把块的车。

    “额啊啊啊……”他妈的死老哥手劲这么大，掐得我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一滴，我拍着座椅靠背连声求饶：“松手松手……疼屎了！”

    不过孟潇平常都在学校，所以车子基本就在家里闲置着。我妈说等我高考完了也可以拿去开，正好当练车了。希望这老铁皮子能捱到那时候吧，别我一坐上去散架了。

    亲戚们接下来说了什么，我没有再听清。我一直在回忆手背上那一瞬的暖热。

    我所住的县城，虽说占个全国百强县之一的名头，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县城，占地面积也就巴掌大，我哥载着我和付橙，没用上十分钟就到了浅雅。

    没等我按捺下这一念头，我哥就将手收了回去。

    我坐在包围圈的中心，像个公主，ktv包厢里的公主，谁说完，就陪笑，仿佛心情欢快的样子。

    我哥哼笑着松了手，转过脑袋开车。

    我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我哥的车。

    我妈在家里排老五，我哥在同辈里排老二，我排老六——也就是倒第二，顶头仨姐俩哥。

    我哥刚才那一眼，是不是想让我到前排去坐？

    一片空白的大脑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回应，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索性扯开嘴角，傻气又局促地讪笑两声。

    我哥斜眼瞅我一会，一把掐住我的脸，恶狠狠地笑：“对，我就是为了臭显摆才来的——现在我显摆完了，你滚下去自己打车吧。”

    我注意到他转头时，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下压，划过副驾驶座，然后才眺到挡风玻璃外面。

    我现在很想跑过去，搂着他的胳膊，跟他待在一起。

    我怔了下，在这众目睽睽的场面，一股无比浓重的尴尬感忽而涌上心头。

    笑得脸部发僵，笑得抬不起头，满心无地自容。

    我想，姥姥听完报喜后，又联想到了和她同龄的我，发消息专门问过我妈。

    接着，饭桌一下子热闹起来，饱含善心却老套做作的安慰源源不绝包围住我。

    这半秒钟过得太快，我没能来得及醒觉什么，就听我哥让我坐好，系上安全带，他要开车了。

    直到车程开了一半，我才迟钝地意识到：

    我家的亲戚关系，说起来颇为庞大。

    见我俩都望了过来，我哥摁下车窗，倚着靠背跟我们对视，像在看俩毛孩子，笑得悠闲又欠揍。

    我放下手臂，看向玻璃后随四姨望过来的其他人，我妈坐在靠门的位置，我对她一笑，她也回我灿烂一笑，然后望向从驾驶座出来的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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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哥握住了我的手。

    我妈订的房间在浅雅一楼，靠墙的位置。

    “听你妈妈说，你昨晚因为没进实验班都哭了？”

    随后转向我，让我没进实验班也不要灰心，在普通班要加倍努力，还叫我不要太在意分到哪个班——

    姥姥坐在和我相隔三个座位的位置，她是饭桌上辈分最大的，跟我们这些小辈说话时，饭桌基本都会安静下来。

    我坐上后座，书包一放，倾身过去跟他贫：“你是不是想在我俩跟前显摆你会开车，所以故意抢着来接我们？”

    我想，四姨昨夜应该是特地在姥姥面前报喜过，付橙分进实验班的事。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力度带着安慰也带着别扭，捏得我有些疼。

    我径直盯着我哥。

    整个聚餐过程一如既往十分热闹，我起初也蛮开心：被分到了块有樱桃点缀的蛋糕，餐桌上有几盘我爱吃的菜，大表姐跟我多说了几句话，我们都笑得很快活。

    直到姥姥提起分班的事。

    走到车子旁边，我和付橙一块坐上后座。付橙先上的车，她一边往里边挪，一边问：“孟潇哥，怎么是你来接我们啊？我爸呢？”

    我分神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付橙，她慈悲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饭。

    可是这时，我特想翻转手心，跟他双手交握。

    我姥那个年代讲究多子多福，她也很顺应时代潮流，前前后后接连生了五个孩子，五个都是女儿，这五个女儿又给她创造了四个外孙女三个外孙子。

    虽然我和付橙也的确都还是毛孩子。

    是的，我四姨是付橙她妈。

    单独地。

    我于是坐回去，系上安全带。

    我当即朝四姨扬起一个开朗而又热情洋溢的笑容，并挥挥手臂打招呼。四姨也立马笑了开来，朝我招了招手，然后将目光移向跟在我后面出来的付橙。

    进了房间，我坐在我妈旁边，我哥坐在我旁边，和我另一个哥——表哥邻座。

    ——不由得联想到昨晚出的糗，我脸上含糊地闪过一抹尴尬。

    我听到她先祝贺了付橙被分进实验班的喜事，并让她不要骄傲，以后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有点实验班学生的样子……诸如此类，絮絮叨叨说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