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1/1)
遭受重大打击的,莫过于那些购买昂贵胭脂虫制备紫色的染料商。
他们纷纷想要一探究竟,得知这批布的来源竟是个不起眼的,月前即将破产的小染坊!打听着染料的价格,不用算都知道成本不高,要不然能用来染羊毛买那样的低价!
听说是个制备的新法子,既不是胭脂虫,也不是熟知的地衣浆果之类。
牛津街邦德街的高级店铺找着机会进货,惋惜只有粗羊毛的布料,要是有棉布薄纱之类就好了,保准能卖出高价。原胚布商也想弄到一批染料,只可惜那座染坊不对外出售。
莉齐娅这边准备等紫色布料流行起来后,再在报纸上放出专利的消息。
这一方面的事业算是告一段落。伦敦每年的社交季,除了换了新面孔,改了风尚,往往没多少新意,人人绞尽脑汁地想着谈资。
今年,却是多了金笔,还有横空出世的紫色布。虽然只是羊毛料子,但已经足够早早预订好,把室内陈设换上一遍。紫色昂贵,以往可没谁会如此奢靡。
染坊接到的订单纷至沓来。莉齐娅等到时候稍微扩大一下规模,增加一些品类,天鹅绒绸缎什么的,维护好现在已有的客户,这能给她带来每年两万镑打底的收入。
她的财富就像打开道口子似的不断增长。排除掉商业上的不体面,足以媲美拥有着大片土地的伯爵水准——在整个英国都算名列前茅了。
只是她想做的不止于这些,现在的一切只是开端。她在积累足够的资本,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也许是对后面地租锐减和投入成本的担忧,莉齐娅不像约翰爵士那样,执着于扩大地产规模。不过她还是有意识地查看伦敦周边可收购的零散土地,并时不时地注意圣吉尔斯区贫民窟的那八英亩。
她定时地投入资金捐赠,做慈善,她现在已有足够能力每月花上一百镑在这方面,要知道这以往可是她能领的所有零花钱。
莉齐娅相信以后只会更多。千镑,甚至几千镑的自由支配。
就像卡洛琳夫人,她生活简朴,就是因为把每年三万镑的收入,大多花费了在这方面。
——这来源于她从母亲那继承的部分遗产,还有父亲给予的津贴,她舅公的赠予,以往十几年投资积累的那些。
卡文迪许家的人未婚的很多,所以总能从亲戚那得到一笔意外的遗产,比如卡文迪许先生。
其他人,在父亲过世前,能有这样一笔资金很难得了。
卡洛琳夫人之前则很窘迫,大约1805年前只有六千镑左右。她住的那处公园巷宅子原是租住,支出六百镑,平时的马车出行,仆人,为了削减开支已经换成了最精简的那种。
总计完全不符合一位女伯爵的标准。
这在她这几年和父亲的关系缓和后,才得到了好转。斯塔福德侯爵买下了那处宅邸赠予,并把手下的一小部分地产和运河股票转到了女儿名下。
但父女俩其实,现在还是种尴尬的状态。卡洛琳夫人和她的父亲并不太亲近。这很正常,做父亲的往往跟儿女都是如此,侯爵算是个另类。
莉齐娅知道了,卡洛琳夫人的兄长,大概于1794年因病去世,这其中好像存在着秘幸。虽然她当年私奔的事逐渐沉寂,被掩盖下来好像从未发生过。
可差不多年纪的有心人,总会记得这事的。莉齐娅会听到一些闲聊的议论。
总之,卡洛琳夫人能在那样的轻率后,回归英国的上流社会重新立足,全多亏于她庞大的家族势力和亲友关系,再加上本身的才情。
但凡换一个人,都早已身败名裂了。
卡洛琳夫人就是因为她兄长的过世,和父亲生了嫌隙。也难怪,唯一的继承人意外死亡,换哪个父亲都接受不了。
她从来没跟莉齐娅提过,她本人也很避开这事,久久没能释怀。
过往的秘密,就像曾放在案上的那份出生证明一样被掩盖,蒙上尘埃。
在格林小姐的事后,莉齐娅的日常回归了平静。她自洽了很多,很少苦恼,有了目标,坚信着一切会越来越好。
她和瑞文兄妹恢复了交往。瑞文先生走出的很快,求婚失败并不妨碍他和这位小姐成为挚友。
他弟弟达米安的事被处理完毕,结清了三百镑本来的债务。那位年轻人痛定思痛,决定回牛津老老实实地完成学业,不再到伦敦厮混。
成长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五月份走到了末尾,莉齐娅和詹姆斯布朗从一开始的疏远,到终于熟悉。
两人聊的很多,无所不谈。在一些政治问题上,莉齐娅非常直接,肆无忌惮。
她得到了畅所欲言的快乐。詹姆斯布朗不止是倾听,更像是朋友间的争辩,各执所见。
她频繁地露出笑容,比所有宴会加起来的都要多。
金发女孩嘴角扬起的弧度,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眼神闪亮,昂起头,满是自信的光辉。她步伐迈得很大,精力充沛,她不像个淑女,有个自由的灵魂在挣扎着正升腾而出。
他注视着她。
……
詹姆斯布朗从伦敦社交场回到了他的一小方天地,换旁人会尽力抓住这次机会,千方百计地和见过面的人联络,搭上关系,矫饰自己打扮成一张名片,跟在绅士身边出入各种俱乐部。
但他就这样,毫不留恋地过起来原先普通的生活。他清晨来海德公园散步,完毕后,去参加法庭的旁听,做庭审记录,每周餐会的问答,整理相关卷宗,写报社的通讯,和朋友讨论塞缪尔爵士的法律改革。
还有他和那些工人结社间秘密的活动。
他正如他所愿地成长了起来。唯一有变的就是——
詹姆斯布朗调着油灯的亮度,手上是最近流行的钢笔,没有羽毛笔顺畅软弹,胜在廉价。
他停了一下,想到了那双眼眸。不知什么时候起,去海德公园散步,成了种习惯。
他也会在咖啡馆里见到她,没那么频繁,一种凑巧,他们聊戏剧,从古到今,记得住每一句台词和隐喻。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新鲜,奇特。他捏住钢笔,蘸着墨水,低头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汤姆乔伊先生说他变化很大。
“你居然讲究起穿着来了。”
布朗停住,“我有吗?”
“没有吗?”
他看着自己被熨好笔直的裤腿,即使是今天有场开庭,但还是怔了一下。
汤姆乔伊说的没错,他陷入了一种美好的幻景之中,当他和卡厄姆男爵出席在各大社交场合后,他开始沦陷,被万千浮华遮住了眼。
他一会坚定,一会迷茫。
回去之后,詹姆斯布朗把今天的记录,分门别类整理好,下周有个模拟诉讼。
再抽出那几本从图书馆借阅的书籍,在桌上对齐,梳理着其中的内容。
那身礼服被他挂了起来,换成了最平常的便服。礼服需要熨平整,公寓有这额外的服务,每次三便士,或者交给仆人。
没有雇佣的,会有个简易的熨斗,里面装上炭火,自己上手熨烫衣服。
住在这一片小公寓里的职员经常如此,尤其是在银行上班的,极其讲究仪表和制服规整。
汤姆乔伊没有批评他对外表的在意,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毕竟以后要当辩护律师的,方方面面,至少在外表上让人信服,才好接到委托。
他只是以前对于形象太松散了。
詹姆斯布朗思考着。但其实,他是被外界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随着他走得越来越高,他会一点点被改变。就像那些出身中等阶级的年轻人,父亲是医生,秘书,商人,他看到的是他们竭力地融入那个上流社会,赌博,酗酒,私生活混乱。
只为了被认可。他为此感到不安。
……
莉齐娅原计划是等六月份时,办个大型的晚会,宴请这个社交季熟识的人。
等到春季结束,她回乡下后,算是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她一早就准备起来了,有了前两次对于乔治安娜和塞西莉娅她们的参谋,莉齐娅办起这个来得心应手。这一个月的规划下,不忘问起家人的意见。
伯伦特府的舞厅,随之收拾起来,地板清洗一遍打上了蜡,水晶灯被放下仔细擦了干净。
菜式,莉齐娅决定用传统的英国菜,总体没那么时髦,符合一个乡绅家庭的用度。但是甜品冰淇淋之类的,都去冈特冰室订购。
陈设一定要足够雅致,细密的白色亚麻桌布,餐厅的布置,放上几幅画和石膏像,还有青铜件。餐桌上摆的鲜花和烛台。
莉齐娅征询了姑妈的同意,动用了最珍贵的一套珐琅瓷器还有餐具。
因为人多,是在晚餐室摆的一个个小圆桌,等跳完舞后自行取用。
她还准备把舞厅的帘子换成深紫色,映着黑框的落地长窗。当然,少不了夏季琳琅满目的鲜花,和香烛一起,营造了一种芬芳的气息。
要买点菠萝,作为饭后用的水果,这太奢靡了,不知道市场上能不能提前订购到。
舞曲的挑选,虽然跳不了华尔兹,但可以加两支法国的四方舞曲。
日期确定后,请柬要提前三周发放。莉齐娅用的镶金边的样式,手写的,打上玫瑰的白色钢印。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亲手操办的第一场大型聚会。
她有点期待到时候的场景了。
寄出的三百封邀请函,陆陆续续得到了回复。大部分人都接受了,除了有的到时有事会离开伦敦,这才婉拒,深表遗憾。
那些受邀的宾客,也都很好奇这位在社交季崭露头角的小姐,是否会订下一门婚事,并在舞会上正式宣布。
看着手里烫金的字函,虽然是在温普街那边,但由于这段时间的交际,倒很乐意去上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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