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5)
“我不跟你算账也就罢了，你自己倒是计较起来了，”沈云屏压着声怒道，“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这王八！”
这烫令他又想起那句“你应该把你的嘴唇割了”，不由狠狠舔了一下，力求将上头残留着的感觉刮掉。
见沈云屏要再开口，秦嵬几乎脱口而出道：“我们瞎子就这毛病，难得看到顺眼的，就摸一摸，省的以后真瞎了就看不到了。”
“怎么着，”沈云屏放下茶碗，他已完全缓了过来，有空讥讽了，“想再给我擦擦嘴？”
方才客房里的争执虽说已翻了篇，但其实有的问题却没翻过去。
他忽然觉得刚才承认自己有当奴才的喜好或许会更好一些。
秦大侠懒懒地喝着茶：“嗯，我。少爷，你要不割就别嫌东嫌西的，按你这讲究，手也要割了，脚也是。”
他已为熊瞎子这一个瞎子难过了十几年，已够够的了，不想见到秦嵬也成那样。
“闭嘴，”沈云屏平静地放下茶碗，“趁我还能给你好脸的时候。”
沈云屏怒发冲冠，瞧见秦嵬这王八样，就立刻理解了江湖上那帮人为何会认定了他嚣张霸道，这实在是个混账！
秦嵬让他说得愣了半晌，发现沈云屏是真的动了火气。
沈云屏两手握成拳置在膝头，恨不能两拳都砸在秦嵬天灵盖上。
两人都是一愣。
秦嵬惊险地避开了。
沈云屏心里的火气顿时让这一口茶浇灭大半，停了停，又尝试着端起来喝一口。
沈楼主冷冷道：“你给我添堵也不是一两回了，要是还想囫囵个儿地出奉春台，就闭上你的狗嘴，以后不用你试了还不行？”
沈云屏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
茶肆里人来人往，说书的正讲到精彩的地方，下头听书的议论纷纷。
但不能真说自己瞎了。
沈云屏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
秦嵬无奈道：“我实在是没这伺候人的癖好。”
他说一半不吭声了。
“你，”沈云屏看着他，脑子里都是刚才这人惊雷一样的蠢话，“你。”
沈云屏又端起茶碗喝了口，嘴唇被茶水烫得发红，好似涂了一层红润的水光。
就显得他俩更沉默了。
因为沈云屏也觉得自己是让鬼摸了头。
秦嵬叹口气儿：“看来少爷拿我‘试试’，我不仅没能叫少爷满意，反倒还添堵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个王八蛋。
秦嵬不急不慢道：“少爷应该把自己的嘴唇割了，因为我碰过，手也应该剁了，因为我碰过，脚也应该……因为我……”
秦嵬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从容：“脸我也——”
这人怎么活到这年纪的，怎么没人在半路上给他套个麻袋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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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屏问：“你没有？那你当时为什么摸？”
方才还红得像涂了脂粉的嘴唇也褪了色，眼中泛起些许怒意，看着秦嵬冷冷道：“你要是再给我狗叫，就从我面前滚蛋！你知道瞎了要过什么日子么？有一双能瞧见的眼，就别说那种话，叫真瞎了眼的人听到，心里滴血都不知道红色是什么样的。”
这火气跟先前都不大相同，让秦嵬摸不到头脑，只觉得这人比谢翎还难伺候，起码谢翎跟他讲话，从来都有什么说什么，不这样阴阳怪气时冷时热。
店伙计在此刻将几碟子点心送了上来，才算叫停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相残。
秦嵬让他骂了一顿，听得后半句，又窜起一种和先前客房里时不大一样的无名火，脱口讥讽道：“你既然如此不喜欢，何不把嘴唇也割下来？那地方我也摸过碰过，到底是富贵少爷，嘴唇比我这样的狗嘴摸起来好摸得多。”
“王八！”沈云屏没料到他真敢再说一遍，恨不得掐死他。
想瞎眼到了夜里熄灯自己摸去，犯不着跟他来这一句戳他肺管子！
方才心里的在意让秦嵬这一通狗叫给闹得烟消云散，只顾着想怎么弄死这混账，全忘了什么茶碗什么讲究。
沈云屏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
他不知道瞎子活得多难，不知道满地摸着就为了找掉地上的一口发霉馒头有多难。
秦嵬心虚一瞬，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没有过错，微笑道：“随便少爷怎么说，我难道说错了？”
秦嵬见他让自己噎了个半死，顿时爽快不少，往凳子上一摊，又成了刚认识时那自在潇洒的混蛋模样：“割吧，我刀借你。”
一句话就让沈云屏浑身的热气儿散了，他瞧见秦嵬刀锋一样的黑眸瞥开，再不看他。
瞎眼？他也说得出口！
秦大侠声音也凉了下来：“瞎眼什么滋味，我总比你知道得多。”
秦嵬挪开目光，不自觉地抠了一下自己的拇指指腹。
他虽然一贯擅长给人顺毛，但秦嵬的毛跟屁股一样难顺，而他也实在找不到一个能令两人都满意的说法。
他本以为自己讲了个自降身份的理由，总算能将沈云屏给说得顺气儿了，却没想到沈云屏的脸猛地白了一层。
沈楼主虽算不上好人，但也是个体面人，从没这么被无赖气得头晕眼花过，不自觉地拿起茶碗灌了一口热茶。
他震惊过后，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就看见秦嵬盯着自己。
秦嵬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