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我不是，”秦嵬刚要否认，却更关心另一茬，“你怎么醒得如此快，不再多睡一会儿？”

    “何必问他，老爷子早已不想见我了，今天连药也没送来，想来已觉得我这条命足够硬，不需再吃药，已是大好了。”秦嵬嘿嘿笑道，权当没听见最后那辆马车里老大夫的怒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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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少爷经常不高兴，你说的又是那一桩？”沈云屏绷着脸，对卫四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去办他交代的事情。

    “命人联络齐小甲，提前告知我们的行程，让他沿途留下记号供我们追踪跟上。将带来的人手分作三队，一队留下处理马车和带来的东西，剩下两队轻装简从，一队先行，即刻出发追踪苗真，若前路有事，立即回信儿，最后一队与我殿后前行，”沈云屏说完，犹豫着扭过头看了看秦嵬，又对卫四地道，“让大夫来一下——”

    “楼主不敢轻易用人，只好提拔我们这样的年轻一辈顶上，不少百灵鸟其实因初到任而办砸过很多事情，责罚虽有，但最后也都是楼主兜底，将屁股擦干净，小统领们慢慢才养出来现在的能力。”卫四地羞愧道，“倒是那帮老畜生，眼见没了自己楼里事情照样运作，手里的权和线都被一点点收回，这才慌了，竟做出勾结外贼一类的勾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鼓作气全都杀了干净。”

    所以才会有灵虎镇事发后如此快的反应。

    “这是为何？”卫四地很是奇怪。

    见马车帘已被掀开，沈云屏自车上跳下，一身衣袍略有褶皱，神色间却已褪去了疲倦，两眼带笑地看着他。

    当年沈云屏他们都只是刚长成的青年，便已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知道用杀来威慑了。

    秦嵬已不想跟这帮百灵鸟说话，一摆手：“总之我不会进楼做事。”

    即便不问，秦嵬也感受得到，当年楼内腥风血雨，卫四地应当也参与其中。

    竹筒内只有一张写着蝇头小字的字条，沈云屏摊开扫视一眼，黑脸登时放晴，笑着捶了秦嵬肩膀一下：“磨、江判已接到啸山帮一行人，绕小路前往捉月城了！”

    沈云屏的脸黑了一层。

    “秦大侠也说，苗阁主很难抵达捉月城。”卫四地道，“我本打算询问楼主是否直接去捉月城等，但如今看来，还是应当加紧赶去同苗阁主汇合为上。”

    卫四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不吭声了。

    秦嵬压下心中酸苦，勉强道：“也正因知道事情难办，所以他才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盘旋在半空的鸽子当即向下滑落，被百灵鸟取下拴在爪上的小竹筒，交给沈云屏。

    “这是自然。”

    秦嵬摸了摸下巴，并不打算言明这“安排”其实是一石多鸟，并不只是为了拔除楼内叛徒。

    楼内的脓疮既然都集中在已有根基的老一批人里，那就直接将这块儿肉剜掉。

    他本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但后半句话吐出，整张脸被愤怒与凶狠所充斥，显出尤带热气儿的血腥味道。

    那帮背叛老楼主的上一辈统领们，哪一个不曾与老楼主关系匪浅？

    “随她同行的是老范找来的觐州本地的小统领，对那片儿的路十分熟悉，隐去行踪绕路过去，也安全得多。”沈云屏笑着将字条叠好，递给卫四地，眼见卫四地拿去焚烧掉，眸中火光明明灭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去，“如此说来，现在就只剩苗真这一条线还不稳定了。”

    他宁可另造条拐杖慢一些往前走，也绝不会留着毒疮溃烂下去以至拖垮全身。

    “睡得差不多也就行了，如今是什么局势，哪有闲工夫多睡，待事情告一段落再休息。”沈云屏抻平衣袍，又接过百灵鸟送来的热帕子擦脸，上半张脸自帕子里露出，似笑非笑道，“你如此不情愿进楼，看来八方楼相当不入秦大侠的眼，真令人伤心。”

    这一眼里有许多的高兴和欣赏，也有感叹和痛快。

    要是坏掉的是一整条腿，那沈云屏依旧会大刀阔斧地砍掉。

    秦嵬道：“我本已答应了沈少爷一路乘马车出行，如今好像要食言了，这非我本愿——”

    秦嵬失笑：“我便是瞧不上白道端坐在上不看江湖疾苦的名门大派，也没瞧不上八方楼过。”

    “因我先前所说，楼主才一直忙忙碌碌不得空闲，但如今楼内腐肉已剔除，往后楼主做事用人也就更不用顾忌其他了。”卫四地忽又笑道，“待秦大侠进楼做事，楼里更是如虎添翼！”

    饶是如此，秦嵬与沈云屏刚与卫四地见面时，沈云屏仍不轻易信他，而卫四地也没有二话，只交出信物后两方才确认联系。

    无论如何，跟你亲嘴的人还和你有同样的思想与判断，这都是一件令人快意的事情，毕竟这样的契合世间不是人人都能找到。

    “真的？”沈云屏倒是真有些惊讶。

    卫四地顿了顿，低声道：“秦大侠知不知道老楼主？”

    秦嵬皱起眉头。

    几个百灵鸟都仰头看去，一人娴熟地掏出鸟哨放在口中，吹出高高低低的一段声调。

    因为他们都知道信任往往伴随着危机。

    秦嵬猝不及防挨他这一下，身体向后仰了又回来：“我早同你讲过，她做事靠谱得很。”

    沈云屏静静听完，只看一眼秦嵬。

    毕竟他往前许多几年的人生都在和毒疮周旋对抗。

    沈云屏见他这随时都有劲儿惹人生气的样子就想笑，拼命忍住了。

    秦嵬已猜到了卫四地话中含义，眼底闪过嘲讽之色：“所以沈云屏刚继任时，才会闹得如此凶险。”

    这话说完，旁边儿的百灵鸟们顿时或幽怨或愤慨地看向秦嵬。

    秦嵬却又忽地唉声叹气起来：“只是恐怕要惹沈少爷不高兴，日后少不了翻旧账。”

    谁能想到往前数不过几年，沈云屏还是个跑跳时栽个跟头摔个狗啃泥，都要哭咧咧找爹找娘的少年？

    见他不高兴，秦大侠喜笑颜开，展开一臂要迎上去犯贱，却听一阵翅膀扑腾声。

    卫四地闻言，立即将方才与秦嵬的对话复述一遍。

    秦嵬立即改口：“——但为情为义，秦某甘愿做一回食言而肥的小人。”

    卫四地惊讶：“你难道不来楼里？你跟楼主、咳。”

    卫四地道：“楼主继任前，就已开始协助老楼主处理楼内事物，早已发现这隐患，有所准备。继任时楼内那些老东西果然发难，起初那段时间，楼主杀了一批又一批，这才压下楼内风波。老东西们不敢明面造次，便不好好做事，当然，楼主也不敢用他们就是了。”

    “不错，楼主早已备好，只等一个机会。”卫四地露出一个由衷钦佩又自豪的笑容，“一见到死的是段二，楼主就已想好接下来的事情要如何安排。”

    卫四地说到这时，脸上浮起一丝杀意。

    秦嵬立即明白，为什么沈云屏身边的百灵鸟几乎都是年轻人，少有四十岁朝上，连当左右手来用的老范今年也不到三十。

    秦嵬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刚才那话，以后不必再提，也绝不要同他说起。”

    “老楼主去世前最后一两年，身体已大不如前，楼中许多事情只能交由统领们去做，”卫四地左右看了眼，见百灵鸟们都在远处分发干粮和饮水，这才苦笑道，“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只要坐在掌事的椅子上的开始显出虚弱，那其余分权的人难免各怀鬼胎。”

    秦嵬尚未开口，就听一道声音：“难道是因为秦大侠看不上八方楼？”

    “真的，”秦嵬叹道，“否则我为什么没钱了只会薅楼里的东西呢？因为我不屑拿旁人的钱财。”

    “你与楼主，那我当然只能坑你，总不能去坑我们楼主。”卫四地好言好气地解释，“况且哪能算坑？”

    “那你便坐在马车里吧，沈少爷先走一步。”沈云屏冷冷道。

    秦嵬一愣，扭过头去。

    这一脚踹不出仨屁的鬼样十分令人恼火，秦嵬想起之前在澡桶里的胡闹，脸皮再厚，也说不下去，也咳了一声。

    这人果然心明眼亮，秦嵬不由骂道：“先前洗澡水的事情，你果然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