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3)

    伙计道:“不混江湖的人自然不会去那里做买卖,但人在江湖,若能登那门,才算是做上江湖最大的买卖——难道做个正气浩然的人,不是江湖上最好的口碑?有时候,口碑就是买卖!”

    那锦袍少爷柔声道:“我脸色不错,你难道很失望?”

    他四处打量,见铺子内已坐了不少听书的人,外头角落倒是摆着清净一桌,一旁躺椅上却歪着个人,用斗笠扣着脸,怀里抱着个用布捆着的长条东西,睡得正熟。

    开口时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柔情:“难道你不是想看看,我这为‘心肝儿’肝肠寸断,以泪洗面的样子?”

    “因为此地口碑,所以前来拜访问事儿之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大多都要来我这里歇脚,我的买卖就好起来了。”伙计正色道,“这难道不是口碑换来的买卖?”

    说书人说得内容,与其他地方也大不相同,多是如今江湖上各方势力的前世今生,十句里就要有一句和正盟挂钩。

    秦嵬道:“不过我也知道,少爷一定不会为我担忧。”

    那八字眉还要再说,却听锦袍少爷道:“前边儿那处,便是聚贤堂?”

    “口碑与买卖有何关系?”

    将一小块儿银裸子丢过去,自在道:“那便让你做这桩买卖,再上些糕点来,少爷我嘛——”

    秦嵬兀自道:“我想总不会是磨盘,她才不关心我今日打了几个喷嚏。也不会是饭桶,他要是听到我打喷嚏,简直比大赚一笔还高兴!”

    一只带着老疤茧子的手不知何时摸上了碟子里的点心,却又好似早有准备,手腕一转,掌心向上,将那玉骨折扇捏在掌中。

    “哦?”

    锦袍少爷忍俊不禁:“你这小子,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众人颇觉自己眼皮嘴角抽搐,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云屏道:“我是说你方才说,我一定不会担忧这一点错了。”

    段贺年一愣。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捉月城内,惹不起的人岂非多得数不清?再没见过的人,最好也少招惹。

    伙计欲言又止,想劝这少爷注意言辞。

    “哦,”锦袍少爷慢悠悠道,“想必里头必定是贤者云集,不知作何买卖?”

    “哦?”

    车夫的八字眉在他拿出扇子的时候就下撇得更狠,但还是上前几步,臊眉耷眼地同茶铺伙计道:“一壶你这里最贵的茶,水要用山泉水,茶具用我家带来的茶具,热水烫过三遍再用,桌椅板凳要干干净净,最好是崭新的——”

    锦袍少爷折扇合起,一指那地方:“我就去与那位磕碜乞丐拼个桌!”

    却见锦袍少爷的仆从已先一步过去,拉开一旁躺椅,用干净布帕子擦了又擦,那少爷才肯落座。

    那少爷兀自看着,手里合拢的折扇在五指间颠来倒去,忽然头也不扭地反手向一旁抽去。

    不多时,又端着精致点心放在桌上。

    这手的指头好似自带眼睛,顺着扇骨向上一点点游动,最终捏住了扇子另一头握着的人的一根手指。

    锦袍少爷落座,抬眼看去,见斜前方数丈外,“聚贤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落在一阔气门庭的匾额上。

    锦帕少爷尚未说话,这人已又道:“听闻少爷近来风寒,我一想到就睡不着觉,今日见到,却发现少爷脸色还算不错。”

    一旁戴斗笠的男人仍旧睡着,好似全没听到。

    脉象有力稳定,简直比山上的熊还结实,锦袍少爷的眉梢眼角这才终于缓和下来。

    尤其是在看到这客人穿戴之后,许多话就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道:“前头倒都好说,只桌椅板凳……您放心,咱这儿保管干净。”

    伙计道:“那里不做买卖,但那里也做买卖。”

    来人锦袍束冠,白皙的脸上剑眉斜飞入鬓,两眼带笑,手中折扇在死冷寒天里抻开,慢悠悠地扇了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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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这边儿相安无事,那伙计才小心端着锦袍少爷马车上拿下来的贵重茶具,踮着脚离开。

    却听沈云屏又道:“但我也早说过。”

    车轱辘碾过一小土块,终于停了下来。

    秦嵬叹一口气,道:“我早说过。”

    秦嵬将斗笠揭开,凑过去神秘道:“不,因为我已发现,小卫整天拿着纸笔追着我记,连我上几次茅房都要写下来,你说这些消息都递给了谁?”

    “我见不到,”沈云屏温声道,“就会一直担心,这本就是不可能缓解的事情。”

    见八字眉不信,又道:“瞧见前头那处没有?自那里出来的客人,个个儿都说咱这儿好,若是不干净,咱家的买卖在捉月城早就做不下去!”

    证明他还活着,活得十分不错!

    这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叹得旁人以为他这圆球似的身体是漏气了时,裘得索才为难道:“那行吧,为了诸位、为了正盟,裘某委屈一些也无妨!”

    茶铺不大,生意却红火。

    锦袍少爷的手猛然反握,将那人的黑手按在桌上,指头搭在脉上轻轻摸过。

    “什么?”秦大侠尚在柔情蜜意之中,未能反应过来。

    “我有何失望?”

    “哦,”沈云屏的脸上露出几分冷意,“想来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嘴脸?”

    盖着脸的斗笠微微挪开,露出一只有着刀锋般眼神的眼睛。

    伙计笑道:“正是聚贤堂!”

    “捉月城果然与旁的地方不同,”锦衣少爷感叹道,“乞丐都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偷我的糕点!”

    车夫将垫脚的小凳放下,车门才打开。

    “难道不是给你?”

    于是秦嵬就只剩下了苦笑。

    裘得索擦着汗,又一次叹气。

    “我早说过,”秦嵬悠悠道,“少爷心肠似铁,所以必不会为我流泪,若我真出事,少爷八成会把我的尸体找到,挂在树上抽上九九八十一鞭,要我去地府也记着你有多生气。”

    “少爷,”秦嵬叹道,“你要让我难受,何必先让我高兴?直接上来给我两拳就好!”

    这话好似一只手,将秦嵬的心拨弄得又热又软。

    “他虽没说,但我家中仆从路过他手下人身边时,嗅到挺大药味,”裘得索道,“想必病得厉害,哎,他那样的人物,怎好叫人知道自己虚弱?必定是先去找个安静地方待着了,省得麻烦上门。”

    秦嵬的脸在冷风里僵硬起来。

    饶是那伙计是在捉月城里伺候惯茶客的,听得这一长串也是发愣,好在还算绷得住。

    “你若总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做一些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沈云屏幽幽道,“我就会按字扣钱,你那封信有多少字你还记得吗?”

    他的手仍旧干燥温暖。

    一双靴子自车门内伸出,踩在小凳上,烟青色衣摆晃动一瞬,人才慢悠悠地从马车里下来。

    他眼神柔和下来,正要说话。

    他的脸色,简直比装成输给面具人跌下陡坡时还要苍白!

    沈云屏喝着热茶,不紧不慢道:“另外,我的确是一瞧见你的脸就心软,但如今我也不算单枪匹马,待饭桶磨盘捂住你的脸,咱们再来算总账,好不好?”

    段贺年搓了把脸:“不好再耽搁,走!”

    沈云屏脸上的冷意褪去,不由想笑,但忍住了,只淡淡道:“你错了。”

    马车动起来,直奔捉月城。

    段若锋看向段贺年,后者顿了顿,终于开口:“裘家主家里郎中实在厉害,咱们还要多借几日,只能烦劳您一道同行,您看如何?”

    一道微哑的声音自斗笠下飘出:“这乞丐光明正大做的事情又何止偷糕点这一桩?”

    说罢一摆手,一副大义凛然模样。

    沈云屏不答。

    沈云屏攥着他的手腕,冷哼一声。

    秦嵬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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