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5)

    段贺年转过身，用手指点了点秦嵬的鼻子：“老池的脾气比你更大，”又转向沈云屏，“心眼儿也未必比你少。”

    段贺年惊讶道：“听闻八方楼藏秘闻暗档千万，难道与此地不算异曲同工？”

    这回答令沈云屏眯起眼：“我知道了。”

    说罢，随手拔出一把剑，于半空划出一道剑招。

    却见沈云屏仍旧带着再谦逊不过的笑容，好似真在讨教这个问题。

    “我知道，”沈云屏幽幽道，“我知道你当年对他，或许也曾有四五分真心。”

    “但若无他，你也未必能有后来风光，”沈云屏道，“你二人刀剑作伴，也是真曾走过几年江湖的，当年黑/道势大，许多白道中人不敢轻易招惹，你二人却只为替枉死的天元镖局十余人，夜闯玄武会，砍下作恶那几人的双手，赠给枉死者家人，自此你二人名号彻底闻名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段贺年忽然转过头，看着沈云屏笑道：“沈楼主觉得此地如何？”

    沈云屏将视线从秦嵬脸上收回，这才道：“但你并未将刀剑埋葬。”

    只有足够轻蔑，才会连客气和委婉都不愿给。

    这姿态与兽类警惕亢奋时别无二致！

    他少有如此直白的时候，现下这样，却更显得轻蔑。

    段贺年眼神陡然一变，似虽已老迈却仍令人胆寒的鹰。

    “段盟主何必如此在乎，”沈云屏微笑道，“这世上不清不楚、稀里糊涂的情谊，原本就比绝对的爱恨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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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段贺年微笑道，“人这一辈子，总会说一些谎话，是不是？”

    段贺年脸上神色淡了三分，半晌，才道：“人这一辈子，也总会有一些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的事情。”

    其余三人均是一顿。

    段贺年也并不需要回答，他兀自道：“一个是洪指头，他曾立在这里，说刀剑林好似一座坟地，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久居此地。”

    即便段贺年如今已须发染白，但提起年少时那些快意恩仇，眉宇间却仍见神采：“那时候我的确很快活，仗剑江湖，呼啸往来，累了便下马与朋友喝上一壶酒，换做是你，你也一样会觉得快活。”

    段贺年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人可以有很多朋友，但朋友却未必都能叫你高兴。”顿了顿，声音缓和几分，“老池的确和他们不同，他与世上很多人都不同。”

    只是身在其中之人，往往最算不清究竟是情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因为没有杀意，所以这地下的刀剑林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安宁平和。

    却诡异地没有任何杀意。

    尤其是在一方已死多年之后。

    段贺年果然皱起眉：“你知道？”

    沈云屏立即察觉到与自己同握刀柄的秦嵬的手紧了三分。

    段贺年目光骤然落在沈云屏脸上。

    “那就算他这辈子说过一句人话。”刀怪怪笑道，“另一个呢？”

    “我知道，因为我也有那样的朋友，”沈云屏慢慢道，“段盟主的朋友，想必比我要多得多，难道别的朋友不能叫你那样高兴么？”

    段贺年淡淡道：“另一个，是池劲晟。”

    “当年聚云山庄名声颇大，明剑门已颓废多年，池劲晟原本无名无权，你却看出他天赋过人，心性坚韧，将来必定有所作为，所以趁机拉拢。”刀怪嘲讽道，“他初入江湖，家中又无像样长辈教导，简直算是半个傻子，你略给些好脸，他便掏心掏肺，是不是？”

    无人接腔。

    “那池劲晟如何说？”刀怪问。

    段贺年道：“他说刀剑无灵，只是沾着血腥气的死物，我若沉溺其中，才是有了心魔，我那时说既然他觉得不好，以后我继任聚云山庄后，便将刀剑林关起，将刀剑埋入泥土中，当做与主人合葬。”

    段贺年立定，仰头道：“你这类话，我曾听过两个人说过。”

    沈云屏不答。

    沈云屏温和地吐出几个字：“有些恶心。”

    段贺年负手而立，沉默片刻，忽然道：“当年我父亲还在世时，常同我说，若想在江湖上立稳脚跟，重要的除了武功和剑之外，就是人脉。我认为不错，因此广交武林新秀，池劲晟不过是其中一个。”

    沈云屏微笑道：“楼中只藏生前事，藏兵阁地下却满是死人物。能以此为荣的地方，难道不恶心？”

    侧头看去，见秦嵬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段贺年，呼吸变得慢而缓，瞳仁却缩成一团。

    “他没有说话，”段贺年换了一把剑把玩，“他只是很高兴，而且喝了很多酒，他喝醉之后，就总会大笑，所以我知道他很高兴。”

    沈云屏道：“包括你将他当做最好的朋友这一句？”

    当年情谊，无论是好是坏，如今竟都只有活着的那个记得了。

    段贺年笑道：“你何必如此说？当年我的确没少帮他，他所知的江湖上的规矩，至少有一半都是我教的，若无我，他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江湖风云变幻，屹立不倒的人，才能拥有这些死物。

    秦嵬听得这句，不由想笑。

    “那时还没有藏兵阁，只有刀剑林，”段贺年的语气中似有怀念，“我邀他来这里喝酒，他高兴地带了明剑门自家酿的好酒过来，到了刀剑林，却又咽不下了。我问他怎么不喝酒，他说到了这里，只会觉得哀愁。而哀愁时候的酒，简直与醋没有区别。”

    这话曾数次叫秦嵬毛骨悚然，这一次竟轮到了段贺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