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1/1)
接到部队关于转业安置的正式通知后,苏建国那低落消沉的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等到第二天苏清晚提着饭盒再来医院时,他已经能靠坐在床头,神色平静地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了。
“哟,小哥,你这情绪调节能力,可以啊!”
苏清晚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着苏建国的脸色,打趣道,
“昨天我还跟妈商量,怎么安慰你这个‘失意’的前军人呢,看来是我们想多了,白操心一场。”
苏建国合上书,笑了笑,不见一丝勉强,
“穿上军装、保家卫国是我从小的梦想。
这个梦,我已经实现过了。
在部队这些年,训练、执行任务、抢险救灾……该经历的、该付出的,我都尽力了。
虽然结局有点意外,但没什么可遗憾的。
路还长,换个地方,照样能做事。”
他的语气平和而坦然,仿佛真的已经说服了自己,接受了命运的转折。
但只有他心里知道,还是会不甘。
聊了一会儿,苏清晚注意到苏建国的嘴唇有些干裂,拿起桌上的水杯一看,是空的,又晃了晃暖水瓶,也空了。
“小哥,我去打点热水,你坐着别动,有事就叫护士。” 她拎起暖水瓶。
“去吧,我没事,好多了。” 苏建国摆摆手。
就在苏清晚离开没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女同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时下常见的蓝布列宁装,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
“初雪?!”
苏建国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挣扎着想坐直些,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来人正是苏建国在部队驻地所在城市处的对象,徐初雪。
她原本是那边军区医院的一名护士。
徐初雪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轻,
“建国,我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考虑出院回家休养了。”
苏建国此刻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出对方神色和语气里的异样,兀自兴奋地说,
“我正想着等出院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呢!
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是出差?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跨区域调动,尤其是从地方医院调到京城,在这个年代绝非易事,需要极强的背景和关系。
而徐初雪的家庭,他是知道的,普通工人家庭,绝无此能力。
徐初雪被问及调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然,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双眼更是避开了苏建国探究的目光。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样子,
“建国,我……我调到京城的医院了。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也是……也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心里好似已经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了。
徐初雪不敢看他的眼睛,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
“建国,你是个好人,对我也好。
可是……可是我家里那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后,有不少想法……他们觉得……觉得你以后……我自己心里也乱,没个准主意。
这样拖着,对你对我都不好。所以……不如就算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着,
“往后的路,怕是没法跟你一块儿走了。你……你多保重身体。
以后……找个能知冷知热、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人。”
说完这番话,好似在怕自己后悔一样,不等苏建国有任何反应,猛地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出了病房。
苏建国僵在床上,倒不是说有多舍不得。
而是因为这背后赤裸裸的现实考量,因为他伤了腿,没了军人的前途,所以“不值得”了。
这种被衡量、被放弃的感觉,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等苏清晚提着沉甸甸的暖水瓶往回走,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同志低着头,从苏建国的病房方向匆匆跑开,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嗯?这是来看她小哥的?苏清晚心里升起疑惑。
“小哥?”苏清晚把暖水瓶放下,随意的问着,“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我好像看到一个女同志……”
苏建国扯了扯嘴角,带着苦涩的语气,
“嗯,来了。又走了。”
“嗯?什么叫来了又走了?”
苏建国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不是,这啥情况啊,不会是被人家女同志分手了吧?
苏清晚越看这情况,越像这么回事,不是吧,真分手了?
苏清晚试探的说着,“小哥,刚才那女同志……是你对象?你们……是不是……”
苏建国被苏清晚的直勾勾的盯着,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闷,
“嗯,是她。她说……觉得不太合适。”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自嘲的涩意。
苏清晚看小哥明显低落的情绪,轻声安慰着,
“小哥,你别太往心里去。说句不中听的,你现在反而应该庆幸。”
苏建国抬眼,不解地看着她。
“庆幸什么?”分手了还庆幸!
“庆幸你现在只是腿伤了,转业了,她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苏清晚目光澄澈,语气却格外坚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就不是那个能跟你共患难、一起扛事儿的人!
你现在只是遇到了坎儿,不是天塌了。
你这腿,医生说了,只是不能做高强度训练,不能当兵而已,走路、工作、生活,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就为这点‘不一样’,就轻易放弃一段关系,只能说她眼光短浅,只盯着眼前那点‘好处’看,看不到你的好,也担不起未来的风雨。”
苏建国听着苏清晚的话,心里那股憋屈的闷气并没有立刻消散。
其实,他对徐初雪的感情,或许还没深厚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更多的,是一种被衡量、被嫌弃、因为“没用”而被丢弃的屈辱感。
这种感受,比失恋本身更刺伤他的自尊。
他曾经是意气风发的军人,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如今却成了一个在别人权衡利弊时,可以被轻易舍弃的“负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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