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靠近(2/3)

    他往前走了半步,逼近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那种强烈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让苏昭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那家新开的ktv音效绝了!”

    她独自站在便利店后巷混杂着油烟和淡淡霉味的空气里,看着那扇隔绝了他的玻璃门,很久都没有动。

    沈遂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住那叠沾着污渍的现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铁门,踉跄地走入外面清冷的夜风中。

    苏昭意甚至不用猜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大概是哪个看他碍眼的人,在僻静处“无意”的碰撞。

    苏昭意接过毛巾,却没有擦,只是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繁华街景。

    他背对着她,面前放着他那个旧书包,书包敞开着,里面的书本和试卷散落了一地,明显是被不小心撞掉的,好几本都溅上了脏污的泥水。他正一言不发地,一本一本地捡起来,用袖子默默擦拭着上面的污渍。

    苏昭意深吸了一口气,巷子浑浊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干。她没有再走进那家便利店,而是转身,慢慢地走回了街上。

    他的校服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背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

    一群衣着光鲜的少男少女从一家高级餐厅出来,笑闹着互相道别。苏昭意被簇拥在中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心思却有些飘远。这种浮华的聚会,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可能连晚饭都没着落的少年。

    她想起便利店后巷他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别在我身上费功夫”。

    她几乎要立刻冲过去。

    就在经过教学楼侧面那条通往旧体育馆和仓库的、平时很少有人走的楼梯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力感。

    赢了。

    “我没空陪你玩这种大小姐体验生活的游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捉弄我,很有意思吗?看我狼狈,看你高高在上地施舍你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能让你获得很大的成就感,是吗?”

    是沈遂安。

    时间悄然滑向深秋,天气转凉,天黑得也越来越早。

    接下来的几天,苏昭意在学校里安静了许多。

    “昭意,下次再聚啊!今天玩得太开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袋最深处,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遮住颈侧的擦伤,然后低着头,一步步挪出暗巷,准备走向最近的地铁站,回到那个需要他支撑的、残破的家。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重新穿上那件蓝色的员工服外套,拉开门走回了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仿佛也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一股怒火夹杂着酸楚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冰凉的湿气透过薄薄的校服裙渗进来,她却仿佛没有感觉。

    雨丝渐渐又密了起来,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昭意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沈遂安离开的方向,转身走向了另一边温暖明亮的、等候着她的私家车。

    苏昭意攥紧了伞柄,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

    苏昭意因为整理笔记晚走了一会儿,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撑开价值不菲的印花雨伞,走向校门口等候的私家车。

    这天下了一场冰冷的秋雨,放学时雨还没完全停,淅淅沥沥的,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更加刺痛了他。

    那条昏暗潮湿的楼梯,那个沉默捡拾书本的清瘦背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早已习惯了恶意,所以对任何形式的靠近都报以最大的警惕和排斥。

    “我不是……”苏昭意急忙想要辩解,心脏因为他的话而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将湿漉漉、脏兮兮的书本仔细地塞回书包。然后站起身,将沉重的书包甩到肩上,低着头,一步步走进冰冷的雨丝里,朝着校门外那条和他一样孤寂清冷的路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苏昭意才缓缓走过去,在那片他刚才停留过的、还留着水渍的台阶上蹲了下来。

    沈遂安靠在冰冷的、满是涂鸦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沫,指尖触碰到眼眶边缘,那里已经迅速肿起,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沈遂安那番冰冷彻骨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苏昭意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不管你换什么方式,”沈遂安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都别在我身上费功夫了。”

    拯救一个人,远不是仅仅有决心就够的。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巨大的贫富差距,是根深蒂固的偏见,是原主留下的烂账,更是沈遂安自己紧紧封闭的心门。

    他靠在暗巷深处最隐蔽的角落,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低头数着手里的钱。一遍,又一遍。数额距离外婆下一期的治疗费和住院费,还差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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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海绵,又冷又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司机体贴地递过来干毛巾。

    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压垮。身上的伤口开始清晰地叫嚣起来,每一处淤青,每一道裂口,都在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她不再试图主动去找沈遂安说话,甚至刻意避免目光接触。她怕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会被他解读为另一种形式的“游戏”或“捉弄”。

    几条街外。

    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比起内心无处可逃的绝望和重压,肉体上的痛苦反而显得直接而简单,甚至能让他短暂地忘记其他。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刺得生疼,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昏暗潮湿的楼梯口,一个身影正半蹲在那里。

    她连递过去一把伞,都可能是一种伤害。

    沈遂安停下脚步,眼神里的嘲讽更深,也更冷了。

    组织者将一叠不算厚的钞票塞进他手里,眼神麻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货物:“小子,命挺硬。下周三还有一场,来不来?”

    她现在过去,除了再次被他视为看笑话和施舍,再次刺痛他敏感骄傲的自尊,还能有什么结果?

    委屈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和酸涩。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明明是想帮他,可在他眼里,她和原主、和那些曾经嘲笑欺辱过他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可能更可恶,因为她披着“伪善”的外衣。

    又是一场不要命换来的胜利。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台下疯狂的叫嚣和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地下城的空气混浊不堪,汗水、血腥和消毒水的气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黏附在每一寸皮肤上,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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