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对你冷冰冰(2/2)

    “具体位置！”他的声音更急了。

    但苏昭意却忽然停住了话语。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我没有对你冷冰冰。”

    外婆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休息。两人这才觉得饥肠辘辘，才发现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少女的脸庞在夏日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神干净又执着，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白。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

    沈遂安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真诚的安慰，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

    沈遂安看着单据上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低下头，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沈遂安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急切地望向急诊室的方向。

    “快吃吧。”沈遂安将筷子递给她，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苏昭意看着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沈遂安，忽然鼓起勇气，双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沈遂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对我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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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苏昭意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数，“平时跟你说话，你十句回不了一句，不是‘嗯’就是‘哦’，表情也老是冷冷的，好像我欠你钱一样。”

    他清晰地、再一次意识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巨大鸿沟。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轻易跨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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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遂安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

    沈遂安没什么意见。

    这或许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不“冷冰冰”的表达了。

    但他对她，似乎已经是不一样的了。

    “不用了，没多少。”苏昭意连忙摆手。对她来说，这确实只是一笔很小的零花钱。

    苏昭意摇摇头：“没事，正好碰上了。”

    “我在市人民医院，刚才……”

    苏昭意的心猛地一揪，立刻后悔了自己刚才轻飘飘的话。她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和那抹苦涩，急忙道：“那就算预支的补课费！你看，我下学期还想进步呢，沈老师周末能不能继续给我开开小灶？”她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松，“这样总行了吧？”

    沈遂安听着她的控诉，目光落在她开开合合的唇瓣上，又很快移开，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

    沈遂安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抬起眼。

    “我对你没有冷冰冰。”

    他会给她讲题，会接过她硬塞的食物，会答应她“补课费”的提议，会因为她一句抱怨而笨拙地解释。

    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苏昭意下意识地想藏，但他眼神坚持。她只好递了过去。

    她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完全冰封、而是带着一丝无奈和窘迫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沈遂安操作手机的动作却顿住了。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重重挠在苏昭意的心上：“对你来说没多少，对我不是。”

    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他的沉默，他的冷淡，是他的保护色，是他应对这个世界的习惯方式。

    等待面上来的间隙，气氛有些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苏昭意，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声音低哑地道：“谢谢。”

    苏昭意愣住了，瞬间明白了过来：“那位奶奶是你外婆？”

    面馆很小，但还算干净。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苏昭意点了碗牛肉面，沈遂安只要了份最便宜的素面。

    苏昭意忽然就不纠结了，心里那点小小的抱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暖意。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

    “医生说是中暑加上低血糖，有点脱水，正在里面输液观察，说没有大碍，别太担心。”苏昭意赶紧把情况告诉他。

    沈遂安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叠缴费单上，伸出手：“给我看看。”

    “嗯！”苏昭意重重点头，接过筷子，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觉得这碗朴素的面条格外好吃。

    “我外婆呢？她怎么样？”他冲到苏昭意面前，气息不稳地问。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就在苏昭意以为他又会用沉默来应对时，他却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扭：

    医院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餐厅，只有几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馆子。苏昭意指着最近的一家面馆：“就那儿吧，我快饿扁了。”

    苏昭意报出了楼层和急诊区号。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疾步从走廊尽头跑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湿，呼吸有些乱，那双总是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慌和担忧。

    这句谢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和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