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眼泪蒸发(2/2)

    苏昭意要了一条毛毯，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绝对安全的小空间。她在引擎低沉的白噪音里，强迫自己陷入睡眠，逃避这漫长的飞行时间和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云层在脚下铺展，厚重得像一片凝固的、没有尽头的灰色冰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偶尔有气流导致飞机轻微颠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狭小的机舱在无垠的虚无中孤独前行。

    直到空乘开始分发早餐，机舱内渐渐响起细微的声响，她才缓缓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收回了目光。

    她离开了熟悉的土地，告别了唯一还能给予她些许温暖的朋友，正在飞回那个精致却冰冷的牢笼。前路茫茫，过去已不堪回首。

    客厅装修是经典的英伦风格，厚重而奢华。苏母脸上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将精心准备的一套限量版的皇家道尔顿骨瓷茶具递给迎上来的宋母。

    苏昭意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强行忍住了。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回去的车上，苏母脸上的社交笑容淡去，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交代：“最近我和你爸爸都很忙，没空管你。你在自己那边安分点，照顾好自己，别惹麻烦。”

    得到首肯后，宋薇兴高采烈地拉着苏昭意上了楼。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社交软件：“加个微信好友吧，等开学前我们约出来玩。”

    “哎呀，真是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宋母热情地笑着接过，拉着苏母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宋薇的房间与苏昭意那间冷清的卧室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个人风格。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她从小到大陆续与父母在世界各地旅游的合影，每一张照片上她的笑容都灿烂而幸福。书桌和柜子里摆满了各种限量版的文具、玩偶和精致的小摆件，无一不彰显着家人对她的宠爱与富足的成长环境。

    长途飞行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苏昭意便被司机接回了伦敦那栋冰冷而豪华的住宅。苏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财经杂志，听到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刚刚送达的货物：

    午餐桌上只有她们两人，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上去休息一下。午饭在家吃，下午跟我出去一趟。”苏母放下杂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换身得体的衣服。”

    许硕池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里染上一抹化不开的担忧和怅然。

    直到楼下传来苏母准备告辞的声音，两人才下楼。

    司机沉默地重新发动车子，将苏昭意送往她的小公寓。她的行李箱，早已从主宅取出，放在了车子的后备箱里。

    “还算知道及时回来。”

    下午，佣人送来一套崭新的、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裙装和配套的大衣。苏昭意穿上。

    苏昭意沉默地点了点头，拖着依旧有些疲惫的步伐上了楼。她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冰冷，仿佛无人居住。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佣人上来敲门请她用午餐。

    苏昭意脸上维持着温和的微笑，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一系列动作流畅而礼貌：“好啊，有空一起。”

    “昭意！你回来啦！”宋薇看到苏昭意，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妈，苏阿姨，我带昭意去我房间玩会儿！”

    车窗外的伦敦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却照不亮车厢内弥漫的、无声的疏离与孤寂。

    两位母亲很快便热络地聊了起来，话题从伦敦最近的天气、最新的时装周，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国内的经济形势已经某些合作项目的进展。

    司机载着她们来到了另一处位于肯辛顿区的豪宅。按下门铃，一位衣着得体的管家将她们迎了进去。这里是宋家，与苏家在国内便有生意往来，如今在伦敦也是往来密切的世交。

    放开她，许硕池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去吧。到了发个消息。”

    “我爸妈过几天又要去欧洲那边出差了，”宋薇嘟着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但眼里并没有太多真正的难过，“哎，又得我自己一个人回剑桥了，真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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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掀开毛毯，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窗外是一片无尽的、深邃的墨蓝色，遥远的天际线处，已经透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朦胧的曙光。

    车子先是将苏母送回了主宅。她下车后，甚至没有再多看苏昭意一眼，便径直走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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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她只是被临时带出去展示了一番的工具，用完后，便被送回了原本该在的、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的“储藏室”。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时尚家居服、看起来阳光活泼的女孩蹦跳着下了楼，正是宋家的女儿宋薇。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包裹。

    她就像窗外那片云海，看似置身于广阔天地，实则无依无靠，随风飘荡，不知归宿在何方。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就那样静静地靠着舷窗，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那片单调而壮阔的景色，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最终凝固成了这样一尊沉默的、带着悲伤剪影的雕像。

    苏昭意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保姆端来的鲜榨橙汁，小口地喝着，目光低垂，仿佛对她们的谈话毫无兴趣，只是一个必要的背景板。

    她在宋薇的房间待了大约半小时，听着宋薇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的假期计划和新买的东西，偶尔附和几句。

    苏昭意点了点头，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转身，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了安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