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金人攻宋了。”赵偲终于崩溃道,声音嘶哑,“两路大军,南下而来。”

    赵偲都快哭出来了,哆哆嗦嗦道:“想、想来官家很快也会知晓……也就这几日,他们瞒不了多久的……”

    “愚蠢!”嬴政厉声喝道,“敌军铁蹄攻城略地的速度,远比你们想象的快得多!兵马不是慢吞吞的公文,半年都走不出汴京。而且,这些人既然敢欺瞒官家,难道就不会欺瞒你?你将张邦昌告诉你的时间,再往前推十天,甚至半月,恐怕才是实情!”

    嬴政挑了挑眉。他注意到,席间已有数位官员悄然离席,赵偲并非第一批。一种莫名的警觉攥住了他。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绑在小臂内侧的匕首,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赵偲终于回来了。

    他的席位靠后,毕竟无官无品。嬴政的目光看似落在乐人身上,余光却始终锁在赵偲身上,同时也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忽然,他看见一个仆从匆匆走到赵偲身边,低声耳语几句。赵偲神色不变,随即起身,随着仆从离开了暖阁。

    嬴政猛然转头,目光射向赵偲:“必须立刻让皇帝知道!”

    嬴政简直要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这蠢货竟还在担心什么避嫌,怕被怀疑有夺位之心?他原本以为赵迁已是天下至蠢,却不想这大宋,竟是遍地赵迁!

    “必须立刻让官家知道,唯有皇帝知晓,方能下令调兵遣将阻拦金兵。”嬴政一针见血道。

    “我和殿下才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事情殿下一定要隐瞒我呢?难道是不相信我能守口如瓶吗?”嬴政垂着眸子,淡淡望着赵偲。

    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明白那“拯救中原”的任务是为什么,也再次被这荒唐的朝堂上了一课,原来下面的人,真有能耐将皇帝蒙在鼓里!

    他脸上平日里为了亲近赵偲而维持的温和笑意尽数收敛。刹那间,属于始皇帝的冰冷威仪弥漫开来,充斥了小小的书房。赵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种压迫感油然而生。

    嬴政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白时中、张邦昌之流,每次宴会都刻意排挤他,不愿带他。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此人是忠是奸吗?”

    嬴政听明白了。这哪里是怕惊扰,分明是满朝庸碌之辈,个个都怕当了传递坏消息的出头鸟,被迁怒于己,竟不约而同地将这天大的军情给联手压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却终究没忍住,又深吸一口,才勉强将怒火摁了回去。

    赵偲如遭雷击,再也坐不稳,身体一软,从座椅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气若游丝:“不、不行……我不能让官家知道,我比他更早知道此事……这是大忌啊!”

    嬴政素来喜爱音律,只是自知道有个名叫高渐离的乐师会刺杀他之后,便极少放纵赏乐。如今他不过一介布衣幕僚,自无人会刺杀他,他便也难得放松,专心品味这宋朝远超秦朝的歌舞升平。

    嬴政猛然起身:“这群庸碌无能、恶毒透顶的东西,难道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天地有没有用,只有天知道。可大敌临头,这是火烧眉毛的军国大事!他们怎么敢隐瞒不报?”

    嬴政看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不再废话,直接做出决断:“你给我信物,我今夜就去找太常少卿李纲,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去面见官家。”

    马车颠簸前行,赵偲坐在车厢一角,嘴唇哆嗦,却一言不发。回到越王府,嬴政屏退左右,亲自关上院门,这才回到书房,沉声问道:“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让您如此惊恐?”

    赵偲浑身冰凉,右手死死扣住嬴政的手腕,声音微不可察:“回府。”

    他说完,便死死盯着嬴政,等待着对方的惊愕与失态。

    赵偲被他骂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总算回过点味来。可生性的懦弱和恐惧还是占据了上风,他依旧不敢去当那个“报丧”的人。

    “所以,官家至今尚不知情?”嬴政听完,立刻抓住了要害。

    无

    赵偲惊魂未定,语无伦次地将所知的零星信息拼凑起来。原来,自去岁起,辽国便已兵败如山倒。大宋见此良机,便与金国订立“海上之盟”,约定南北夹击辽国,事成之后,大宋可得燕云故地。岂料事到临头,官家赵佶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结果一来二去,金人竟以雷霆之势灭了辽国。此后双方摩擦不断,关系急剧恶化。前不久,官家派去处理边境事务的童贯兵败逃回,才将金人两路大军南下的噩耗带回。

    “李纲?”赵偲茫然地从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只记得此人性情刚直,与自己并无交集,也不知嬴政如何认得,“他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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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偲脸上血色褪尽,讪讪道:“诸位相公以为,祭天大典乃国之大事,不可惊扰官家圣心,以免不祥……”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爷,此刻面无人色,脚步虚浮,脸上写满了惊惧。

    作者有话说:

    “你难道还把自己当成普通的臣子吗?”嬴政毫不留情地呵斥,“你姓赵,你今日的富贵荣华,皆因你姓赵!这是你赵家的天下!那些外姓的官员不急,难道你这个姓赵的宗室亲王,也不急吗?”

    嬴政不再多问,扶着赵偲离开园子,把赵偲上了马车。待要转身去骑马,赵偲却又将他拉住,哑着嗓子道:“你……你也上来。”

    赵偲被嬴政骤然爆发的威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心中骇然。

    可嬴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语气平静得可怕:“官家可知此事?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中书侍郎张邦昌的私家园林内,冬宴正酣。梅花傲雪,暖阁生香,歌姬水袖翩跹,舞姿曼妙。嬴政作为越王赵偲的幕僚,坐在偏席,安静地欣赏着歌舞。

    赵偲抬起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又低下头去,颤声道:“无……无事。”

    只是越想,怒火便越是压制不住。

    “殿下?”嬴政起身迎上去,稳稳搀住赵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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