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他踱步到帐外,望着关中连绵的远山,夜色如墨,他的西路军已经在此地驻扎了两个月未能前进了。
“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关中山川纵横,非我铁骑用武之地。我大金勇士,当驰骋于平原旷野,方显威力,这里不是我们的优势战场。传令,各部逐步北撤,退过黄河,依北岸立营。那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就在粘罕接应宗辅残部北撤,刚刚在关中重新稳住阵脚不久,宋军的追击就如影随形而至。粘罕大感意外。按他对南朝君臣的了解,取得淮安那样的大捷后,宋人通常该忙着庆功封赏,甚至以此大胜为筹码,急不可耐地遣使求和,试图换取片刻安宁才对。怎么会不顾大战后的疲惫与损耗,立刻衔尾急追,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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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关中粘罕的主动北撤,山东战场的韩世忠,动作则要迅猛激烈得多。
听到最有名望的赵鼎都如此说,其他官员更是捻着胡须,愁眉苦脸,却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等众人声音稍歇,赵鼎才缓缓开口:“诸位同僚,事随时移,变法图存,亦是常理。”
更让他头疼的是,原本如一盘散沙的关中宋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曲端、吴玠、王彦所部,虽然依旧分路作战,行动间却有了章法。不再是盲目的固守,而是开始有预谋的配合,一路前压诱敌,一路侧翼迂回,一路预设埋伏。进攻防御,接应袭扰之间竟有了几分默契。尽管在具体战术执行和士卒悍勇程度上,宋军仍与金军有差距,但这种协同作战,让习惯了宋军混乱无章的金军极不适应。
粘罕此人,与年轻气盛的完颜宗辅截然不同。他经验丰富,用兵沉稳,且深谙政治。先前淮安之战,若非他顾全大局,放下东西两路军固有的竞争与嫌隙,果断派兵南下接应,完颜宗辅恐怕早已葬身淮安,东路精锐也将损失殆尽。
宋军出击的频率在显著增加,战斗意志在明显增强,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关中复杂的山川地形设伏袭扰。金军的胜利,正在付出越来越高的代价,而取得的战果却在相对缩小。
“独断专行,视士大夫如无物啊!”
“当变则变吧。”
宋朝人多,死五个还有五十个,可金国人少,底蕴不足,真正的核心战力就那么多,死一个少一个。
宗辅兵败北归后,在西路军将领的一片嘲讽声中,唯有粘罕保持了警惕。他深知宗辅和金兀术的能力,虽不及自己老辣,也绝非庸才。一场赔上一军主力的惨败,绝不能用轻敌大意简单解释。
中枢的变化,如同为大宋的躯体注入了新的灵魂。当朝廷不再发出瞻前顾后的混乱信号,反而能提供稳定后勤,协调策应时,前线一众大军终于能够摆脱束缚,开始有力地反击。
“南朝怕是出了变故。”粘罕在大帐中沉吟,目光投向地图上淮安的位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王赵政,需得仔细查查。”
主战派以李纲为首,中立派则以赵鼎为首,至于主和派……秦王殿下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主和派站脚的地方,可能今日之前还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但是刚才朝会上那一两条漏网之鱼也被派去当使者送死了。
关中战场,形势正在发生变化。
“宋人死五个,我勇士只损一个……可宋人有多少?我大金又有多少儿郎可这般消耗?我认为应当撤离关中。”粘罕对着心腹部将,道出了他的忧虑。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准备暂缓攻势,稳固战线,先摸清宋朝内部的虚实。
作者有话说:
在太平年月他们这些文官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有能力联合起来,动摇帝王的想法,可被金人追着打了两年后,再迟钝的文臣也意识到了他们在乱世中的渺小。还能怎么办?劝又劝不动,巧言令色这位秦王也不上他们的当。就只能他们自己改变了。
粘罕抬手制止:“正因未遭大败,此刻退走,方可保全实力,从容北归。若等真的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再想走就难了。”
此前,关中宋军主要是曲端与吴玠统领的两支军队,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此外,还有一支由义军首领王彦率领的民间抗金武装,同样独立作战。面对老谋深算的金国西路军统帅粘罕,这三股军队虽奋勇抵抗,却常常被金军分割牵制,陷入苦守挨打的局面。
只是嬴政根本没给他探查的机会。
随着粘罕率领西路军主力有序撤出关中,退往黄河以北,韩世忠亦收复山东。至此,自靖康之变后沦陷数年的黄河以南地区全部重归宋土。
此刻,这些中立派的官员们围着赵鼎,七嘴八舌,唉声叹气。
他低声叹息:“诸位,便如秦王殿下所言,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守着祖宗之法不变,就要连祖宗之地都守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位殿下……也太……”
人数最多的中立派围拢在了赵鼎身边。赵鼎是跟随赵构南渡的老臣,为人持重,颇有才干,既不主战也不主和,主张量力而行,稳扎稳打。因其能力出众,嬴政虽未引为心腹,却也加以任用,甚至因其政务能力亮眼还给他升了官。
山东原本是金国东路军攻略的重点,但淮安一役,东路主力士气大挫。新任命的征东将军韩世忠挟大胜之威,对盘踞山东的金军发动了攻势。金军残部节节败退,未等粘罕的西路军完全撤离,韩世忠已横扫山东大部,将金军残部彻底逐回黄河北岸。
赵鼎默默听着同僚们的抱怨,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们怕的,是这位秦王殿下与宋朝历代官家都截然不同。他不搞“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一套,他乾纲独断,他只看实效。
无
粘罕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从战报上看,金军依旧赢多输少,小规模接触战中往往能凭借勇武占得上风,杀伤比例依然可观。但作为主帅,他从每日的战报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趋势。
部将仍有些不甘心:“元帅,眼下我军并未经历大败,小挫而已,何至于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