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假象里(二合一)(2/2)
“白芮之前的那篇论文还没发表,最终会以她独作的形式发表。她今年夏天可以顺利毕业,学校还给了她个人一笔赔偿款。”陆彦顿了顿,继续说,“你导师目前被停职,但等这件事过去后应该会恢复。”
“你的学术能力有限,难为你将我的论文大差不差地重写一遍。”祝倾从钟霖手里夺过那杯水,迅速果断地泼在了钟霖脸上,想以此将人泼醒,“真希望你知道,有些东西是你无论如何都运作不来的,也请你不要再用那些肮脏的手段继续玷污哲学。”
蓝天晴朗,万里无云,眼角无声无息间流下一滴清泪。
然而木已成舟,即便祝倾有充足的证据能洗清钟霖对他莫须有的污蔑,他的这篇论文说什么都已经是作废了,无法再给白芮用于毕业。
祝倾不禁仰起头向天空望去。
一个学生的死对这所百年名校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而祝倾所作所为完全是蚍蜉撼树,他和陆彦都明白,结果恐怕不容乐观。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白鸽齐刷刷扇动翅膀飞起来,越过他们的肩膀,往高处飞去。
在那间办公室里,祝倾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厉也最无耻的指控,是钟霖对他彻彻底底的污蔑。
他做不到再劝阻祝倾,只能目送祝倾孤身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白芮家境普通,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父母起初就不同意她念哲学专业,只愿意出学费,平时的生活费主要是靠奖学金和辛苦兼职工作。在她去年被导师拖着不给毕业期间,家里更是连她的学费都断了。
祝倾握着口袋里装有所有证据的u盘走向办公楼,在宣传栏前被陆彦拦住去路。
那天祝倾跟陆彦寻常地去公寓找白芮聚餐,按门铃后无人开门。祝倾输入密码开了门,却见到用毛衣紧紧勒住脖子已经濒临窒息、倒在地上昏迷的白芮。
“正义?”祝倾嘲弄地扯了下唇角,“如果正义遭人诽谤,而我一息尚存、有口难辩,却袖手旁观不上来帮忙。这对我来说,恐怕是一种罪恶,是奇耻大辱!”
哲学欺骗了祝倾,让他天真地以为世界是以公正的秩序而运行着。
陆彦抓着祝倾的手腕,不让他再往前一步,满脸严肃,“祝倾你疯了吗?你现在觉得这是勇敢,这是正义,几年后你还会这么认为吗?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搭上你自己的人生!”
当陆彦带着结果来找祝倾时,祝倾正坐在校园广场的长椅上拿着面包喂鸽子。
生与死之重他恍然明白,生命可以如此之重,又可以如此之轻。
这场悲剧不是哪一个人就可以单独导致的,不是钟霖,也不是导师。
他连着接了好几个电话,带上自己的电脑和u盘去了导师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导师、系主任、钟霖,还有好几位祝倾叫不上名字但眼熟的老师。
祝倾做事习惯留痕,论文相关的所有东西都有备份,既有时间,也有相关人员能为他证明,没几天就整理好了一份清晰且充分的证据交给系里。
等于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处罚,而其余人更是度身事外。
白芮重度昏迷,在病床上尚未醒来,病房外已经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说完祝倾便抱着电脑离开,不欲再与钟霖进行过多无谓的纠缠。
白芮性格要强,很少会向身边人诉苦,温柔而坚韧地承接着生活给她的所有风雨。作为她亲近的人,祝倾自然是能帮就帮。
祝倾淡定地将电脑收起,“师兄,‘学术不端’这个罪名我不会认,但是你说的这些,我也不会接受。”
钟霖听后面色阴沉难看,死死握着手里的纸杯。
可就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的事,意外得到了好的结果。
电脑的电量耗尽,嗓子也因说了太多话而干到快要冒烟。
钟霖笑了笑,“我如果说不是呢?”
只是祝倾没想到这篇论文在最不该出问题的环节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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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倾缓缓站起身,轻声说:“够了。”
整整五个小时,祝倾才从里面出来。
先是学校那边派了人过来,对着祝倾和陆彦一通盘问,离开前还警告他们不可张扬。
他静静地坐在师姐的病床前,像是亲眼目睹了苏格拉底是如何被众人处死,见证真理是如何被扼杀。
到了这个时候,钟霖还说“喜欢他”。
两人合力将白芮送往医院救治,同时不忘将此事告知校方和白芮父母。
而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抄袭,却被颠倒黑白地反过来指控他学术不端。
陆彦哑然,这是理想国里的话,是他们所熟知的哲学思想。
这是一条长久隐形在制度之下的暗轨,每一节上都站了许多人,环环相扣,逼迫无数的“白芮”通往毁灭。
他看着那篇与他的论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论文,发表于一周前,作者是钟霖,差点失笑。
祝倾低着头,将手里的面包掰成小块分给鸽子,对处理结果不抱希望,甚至以为第一句会听到对他自己的处罚。
宣传栏印着本校的辉煌历史,荣誉称号、学术成就、企业合作等等,其中不乏维尔科技这样的知名企业,一行又一行金灿灿的字看得祝倾眼睛刺痛。
紧接着是白芮的家里人,白家父母带了一帮亲戚过来,找学校讨要说法,吵得不可开交。
他朝祝倾靠近了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暧昧不清的边缘,“师弟,一篇论文而已,我又不缺,怎么会为这种事害你?我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只要你现在跟我道个歉,接受我对你的喜欢,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影响。你之后走学术道路,我家里边也都会帮忙运作。”
陆彦担心祝倾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继续去闹,忍不住劝他:“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你导师毕竟资历深厚,在系里话语权也很大。”
祝倾没接,冷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令他陌生的男人,语调无波无澜地陈述:“你在报复我。”
祝倾冷眼旁观着一切,不知道他们多久会谈成一笔与白芮看似有关实际又无关的封口费。
原来他一直活在哲学编织的虚伪假象里。
于是在春末夏初的某一日,又一次被导师以延毕威胁的白芮走投无路地选择了自杀。
祝倾独自坐在椅子上发怔,钟霖去而复返,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脸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虚伪得令他一阵恶寒,“师弟,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