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杂草(2/3)

    “阿茸！”他几步上前，将人上下一打量，又喊了一遍，“阿茸！”

    很快，村里人都知晓商队的人回来了，各家各户的人爱热闹，纷纷往林家这边走。

    这几年，金阿奶的儿媳孙四娘，一面要照顾她这个瘫痪老人，一面还要拉扯三个年幼的孩子，日子着实过得艰难。金家同族还不安分，总想要霸占她家的田宅，她借着金阿奶的名头，愣是守住了那点薄产。

    听闻这个消息，众人没什么心思吃饭，纷纷告辞回家。宋茜茸关上院门，回灶房时，看到林青禾正在刷碗。他卷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拿着丝瓜络刷洗碗筷，神色专注。

    几人正聊着女娘是否同去的话题，医馆大门忽然被拍得山响。

    林青楠和孙泽平嘴闲不住，一边吃一边把路上的事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林青禾擦干净手，站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一个月的思念，在此刻全然倾泻。

    “我们只去了三个县城，但跑了不知多少家医馆和脂粉铺子。”孙泽平往嘴里塞了一块兔肉，含混不清地说，“起初那些掌柜的瞧我们眼生，连门都不让进，有个铺子的伙计还拿扫帚撵我们。”

    林青禾一直没吭声，只兀自涮了兔肉放进嘴里，顺手又把锅里的浮沫撇了去。宋茜茸要开制药工坊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他走之前，工坊还没建，现如今竟已招好人在做工了。

    宋茜茸已经问过，那一箱子护肤品只卖出去了小半，剩下的都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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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女眷和孩子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赵玉霜忍不住问：“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把货卖出去的呢？”

    孙泽平也讪讪地说：“哪有小娘子愿意去几个大男人的摊子上买面脂？我们往那一站，人家老远就绕道走了。好不容易卖出去的那些，都是一些郎君给自己家里的女眷买的。”

    林青楠接口道：“后来啊，我们四个一琢磨，这样子下去不行啊。便兵分两路，二青和阿孝哥继续去跑商铺，我和阿平就在街上支了个摊子，不停叫卖。嘿，你猜怎么着？还真有人来看。尤其那金疮药，大家说效果好，一传十十传百，第三天时就卖出去上百瓶。后来药铺掌柜也来看了，觉得药效确实好，主动找我们谈，要进咱们的货。”

    他们不过出门一个月，村里究竟发生了多少大事？

    宋香芝和赵玉霜原本在灶房做饭，闻言立刻放下手头活计，也匆匆忙忙出了门。

    “那你们几个都在这吃吧。”宋茜茸朝门口望去，孙泽平与喻伟孝也进来了，每个人都风尘仆仆的，但精神奕奕，脸上都带着笑，她也笑了，“先回去洗洗，两刻钟后都来吃饭。”

    “好嘞，那我待会儿过来。”孙泽平咧开嘴笑，拍了下自家儿子土娃的后脑勺，“走，看看阿爹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宋大夫，加什么菜？”林青楠跟着进来，“我们这一路餐风露宿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果然，林青楠嗓门矮下去半截，挠了挠头：“那个……不太好卖。”

    如今金阿奶故去，金家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满座一静。

    “回来啦？”宋茜茸也上下看了他一遍，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四阿爷与四阿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来看，连连问道：“人呢？人呢？”

    林青楠和孙泽平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赵玉霜是林青楠的媳妇，性子爽利，能说会道。许翠翠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细致。方水红更不必说，干活利落，嘴也甜。这三人要是愿意跟着，卖膏脂确实方便许多。

    翌日，宋茜茸和林青禾到金家时，金阿奶已入了棺，金家族人正在灵堂里吵闹。

    孙泽平一拍大腿：“还是阿孝哥想得周到。要是换成女娘，那定然比我们几个大男人卖得好。”

    喻伟孝看看方水红，试探着说：“不如，带阿红几个同去？”

    纪桂英叹了口气：“唉！金阿奶那几个子侄，非说要让老人走得风光些，叫四娘杀头猪，摆十日流水席。”

    宋茜茸笑着捏了捏他的手：“那就好，先坐下歇歇吧，我去灶房加两个菜。”

    “这是怎了？”宋茜茸悄悄问早已到场的纪桂英。

    喻伟孝一直闷头吃着，听到这里忽然放下筷子，说了句：“往后卖这些膏脂，还是得带两个女娘一同走，这样更方便些。”

    宋茜茸忙扶起大牛：“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茜茸看了看她们，笑着说：“几位阿嫂现在都在我的制药工坊做工，不一定愿意跟你们奔波呢。还是先问问她们的想法吧。”

    “回来啦！”林青禾伸手替她拂去鬓边一缕碎发，“一路顺当。”

    林青禾穿过人群，大步跨进门，正瞧见宋茜茸从里头迎出来，耳下还挂着口罩，袖口沾了几片草药。

    “我在村口见到的，他们朝医馆去了。”阿韭说完，又一阵风似的朝医馆方向跑。

    不一会儿，汤小敏领进来一个半大小子，是孙四娘家的大牛，他眼眶红红的，进门就磕了个头，吸着鼻子说：“二青哥，宋大夫，我阿奶没了，阿娘请你们明日去家里帮忙。”

    林青楠哈哈大笑，用筷子遥遥点他：“还别说，你小子学得还真像！”

    宋茜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油灯闪烁，照出一小片亮光。

    骡车在医馆门口停下。四个年轻人跳下车来，他们家里人一拥而上，围着他们问东问西。

    他绘声绘色地模仿那个伙计的口音：“哪来的野贩子，咱家铺子可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擦脸的膏脂呢？”许翠翠开口问道。

    赵玉霜摇摇头：“苦了孙阿婶了。”

    “就方才。”大牛声音发颤，“我们看着她阖眼的。”

    林青楠和孙泽平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制药工坊？”

    宋茜茸想了想，点头道：“我倒是没意见，就看要如何选人。毕竟一路奔波，并不舒坦，也不算安全。”

    当晚，医馆灶房里支起了铜锅。炭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兔肉切得薄薄的，码了满满两大盘。配菜也丰盛，有菘菜、豆腐、笋干、鸡蛋、鱼丸，还有一小筐新蒸的灰面馒头。

    孙四娘语气淡淡地解释：“婆母活着的时候我没亏待过她，死了也不叫她受委屈。可我也不能为了面子，让孩子们年都过不好。”

    此言一出，林青楠和孙泽平都愣了愣，随即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