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怕虫(1/2)

    怕虫

    方才,姜亦尘眼见母女二人烤人干,便知道今天这事不会善了。他本巴望着安煦见到骇人场景心慌,能得他宽慰一二。

    没想到……人家从始至终面不改色。

    ——也对啊,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怕过啥?他什么都不怕,只怕虫子,倒也难得。

    “殿下,吓傻啦?来救人!”安煦从百宝囊摸出副乌黑的手套戴上。

    姜亦尘:……我没吓傻。

    他哭笑不得,上前与安煦合力把冯鸢从王庄桥身上扯下来。

    “呼——”

    冯鸢蓦然回身,反手挥剪刀,刀尖破风,直划安煦颈嗓。

    无奈她功夫不行,安煦轻巧偏头便让开刀锋,顺势擒她手腕一扭,剪刀打着旋子飞出去,最后直愣愣戳在石板缝隙里,立正罚站。

    安监正一不做二不休,几针扎在冯鸢穴位上,扎麻了她身子,拿出药水,就往她裸露的伤口上浇。

    冯鸢直打激灵,厉声喝问:“你做什么!”

    安煦不理她,从针囊里捻出如蜂尾钩的银针,纫上桑皮线,极快地将她伤口缝合起来。

    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创口一端进针,斜穿到另一端,再打斜反穿回来,最后拉紧打结。寸余长的伤口他缝了七八针,“针脚”排布均匀至极,两股线交叉成“八”字,任凭冯鸢怎么鼓秋扭曲,伤口都没再撕裂。

    待他剪断桑皮线时,破口已不怎么出血了。

    安煦缓舒气息:“恭喜,你没有漏血之症。”他手上依旧不停,用药粉在冯鸢伤口表层铺开,看看自己的衣裳太脏,转身向姜亦尘张手。

    姜亦尘挑眉撇嘴,翻开中衣袍角割下长条,递过去。

    他二人默契十足,冯鸢则一直在哭,起初默声流泪,后来抽抽噎噎要上不来气。

    安煦看得皱眉,这实在将他衬得像个欺辱良家妇人的流氓。

    他轻叹一声,耐着性子道:“我是为了医你才看到你肩头,危机时刻医者不男不女,再不济你拿我当个女的,非礼勿视在人命面前得让道。”

    万没想到,冯鸢更委屈了,泪水、血水和了满脸:“你!你多此一举……分明是庄桥救了我,你玷污了我要证明的……你还不如杀了我……!”

    ……简直要入魔道。

    她吵吵嚷嚷,安煦彻底烦了,一哂、阴阳怪气道:“嘿嘿!我偏不让你死,还就爱看你信仰崩塌,再把你送到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让你反思自己前半辈子过得多荒唐。”

    姜亦尘看着好笑,无奈摇摇头:无烬还是心善,她但凡有半点反思之心,日子怎会过成这般模样?

    安煦气人归气人,手上依旧规规矩矩给冯鸢包好伤口。他忙活结束,微侧身,借着火光看手套。

    他那手套也不知是何材质,沾血不透不渗,光线明暗变化下,血污泛起星星点点的磷斑。

    ——猜测成真,果然有虫卵!

    安煦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反光,头皮发炸立刻想吐。但他意识到姜亦尘在一旁看着,深吸一口气,愣是硬充大尾巴狼,咽下了恶心,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倒转金针把手套挑下来,一起扔一边。是生怕有丁点血迹沾到皮肤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不管用了……”冯鸢靠着石座台边,单手攥紧王庄桥渐冷残缺的手喃喃自语,她疲惫地合上眼睛,“之前几次都有用……”

    安煦翻个白眼,冷声接话:“那是萧大夫的骗术、医术高明,你没有漏血症,你……”他想说“你身体里养了很多虫子”,话到嘴边,终是没说出口,“他需要你盲目信他,你们做蜜人这事必有上家,对方是谁?他获益不少,如何与你分账?”

    “分账……?没有账啊……”

    事实刺激冯鸢重新睁眼,泪流得狠了,她眼白充血,在暗光里如恶鬼一般。

    她直勾勾地盯着安煦看片刻,又柔和了目光看王庄桥,最后仰天大笑。

    笑声被石室拢音,终成哭笑不分。

    “我以为我曾亲手改写命运,原来兜兜转转,是蠢驴拉磨……摆脱生身爹妈,绕一大圈,又回到了、回到了……”冯鸢卡壳了。

    她其实不傻,回想往昔,若是不得小萍帮衬,萧大夫骗她的谎言怎么可能维继多年。所以……

    一切是从她磕伤头开始的?

    又或者,那次事故也是小萍和萧大夫的合谋?

    那个她从小带在身边、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留住的儿子,居然联合外人,骗她好惨!

    安煦察言观色,看出她想到了深层的因果,温声道:“所以你还打算维护他们?”

    维护?

    她从来没想维护。

    早年间爹妈的对待在她心里生出怨根,滋养她满腔的脏心烂肺,她或许遇到过善,但诚如王庄桥所言,“一心一世界”,她没有汲取善意的能力。

    她不说话。

    但片刻,她眉心凝起一道皱,额头青筋渐起,像是呼吸不畅。

    闭气?

    安煦嗤笑:“人是不能把自己憋死的,想找死你得寻旁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他心有隐忧:从冯鸢脉象看,她经络受阻。若是因为虫卵集结瘀滞,眼下她这模样也可能不是自主行为。

    这不好分辨。

    安煦眼珠一转,歪招上头,凑过去两下拔掉控制冯鸢行动的金针,威胁道:“你若还是这样,我便搔你的痒了!”

    冯鸢充耳不闻,得了自由也不动作,整张脸愈发紫涨,张着嘴“额、额”地说不出话,手指紧绷似爪,抠着地板。

    安煦霎时确定这不对!

    他抽出根四五寸长、内芯中空的粗针,单手托起冯鸢后颈,摸到她颈嗓气管,一针扎下去。

    冯鸢整个人猛然一绷,抽气似的长缓呼吸,松懈下来。

    “先出去,”姜亦尘旁观,想起萧大夫最后的话,“这里被做手脚了,现在恐怕只是开始!”

    言罢,他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扛麻袋的架势要去扛冯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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