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除夕(2/2)

    新衣裳送到是除夕这日。

    安煦苦笑道：“圣上不让进，还把请我过来的院使骂了一顿。”

    日子乱七八糟忙过多半月，灵光寺中病患症状渐轻，安煦终于不用日日在寺里吃斋。

    他惊得一愣，想来贺氏是因为溪山的案子连惊带吓，才坐不住胎。

    无论是梦是真，此情此景都足够让安煦安心，他又睡熟了。

    昭仪娘娘是姜亦尘的母妃，此事当然也会通传六殿下。

    门口侍女见他俩排队遛弯，劝慰道：“陛下和殿下都牵挂娘娘，娘娘能够感知，必会母子平安的。”

    安煦听闻此事闪念不妥，预判往后圣上有心往赎罪券方向发展。但一来他说不上话，二来他心思全在救人上，过于分身乏术，闹到最后自己也病了，每日靠药和针顶着一口精气神照料病患。

    小太医答：“通报圣上了，但陛下正跟几位大人论政务，暂没给旨意，院使和院判大人怕事耽误久了要出危险，才让下官带腰牌和院使手书，请大人入宫看看！”

    安煦正在寺旁的窝棚里诊脉，见侍人趾高气昂，以施舍者的嘴脸发放物资，心中一阵厌恶，暗骂：鹌鹑上房檐，你算什么鸟。

    “没进去？”他问。

    皇上陪产，说出去是贺家至高无上的荣宠。可姜亦尘脑海里却冒出个阴暗猜测。他跟着安煦在院里溜达，思来想去低声嘱咐：“一会儿必要出事，你别急着往前冲。”

    却诊不出具体毛病。

    “有旨意吗？”安煦问。

    他身体好几天、坏几天，今日发低热、明儿给面子让他喘口气、后儿又头疼……

    怎奈午后，他开始脑袋发晕，晚饭时彻底没胃口，吩咐了不让打扰，躲去司天堂衙门的药房里试几味药性。

    朦胧间，他感觉有人碰他的脸，手很暖，动作很轻、很温柔，安煦无意识蹭了蹭，在自己臂弯里蹭出个不想被打扰的姿势；然后又有毛茸茸的东西贴过来，像精致的风毛领——有谁给他盖了件衣裳。

    可这想法刚冒头，远处又一阵马蹄声急响。

    姜亦尘听闻娘要生孩儿时，正在府上写文书。

    安煦一努嘴：“不管‘规矩’，进去陪着了。”

    贺氏多次想杀姜亦尘，手上不干净，他不怜惜，但一想到她腹中还有条小生命，且姜亦尘感叹过“希望糟污烂事不要影响无辜孩童”，他便又不忍不管。

    这觉他睡得很舒服，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书房卧榻上，已然天光大亮。身边没人，但某人的外氅盖着他，壁炉里的火生得恰好微暖……

    他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病入膏肓、情深发梦。

    下一刻，谁在他肩头一扳，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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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这地界的味道安神，能缓解不适，他趴桌上彻底睡着了。

    姜亦尘一笑——这怕是贺氏的鬼门关。

    可孩子现在七个多月，生下来……能活吗？

    姜亦尘面露怜惜地看他，知道他还没醒盹儿，哄道：“睡吧，我抱你去床上，我回来了。”

    案件善后工作转交给三法司，经查实广场下圈禁的宿体四百有余，当场压死一百多，还剩下小三百人现在还疯疯癫癫。

    得知安煦已经给请进宫去，姜亦尘快马加鞭至宫门口，几乎运轻功跑到端芮宫，进门却见安煦在院子里背手溜达。

    “下官是太医院的七品医官，见过安大人，”来人翻身下马恭敬行礼，喘匀两口气，“贺娘娘突然腹痛，折腾一晚上了，稳婆说怕是有早产之相，但胎位不正，院中大夫们也都去了，一时没有好办法，才来请您入宫看看！”

    目光对上，他有点恍惚——你不是出外差了吗？

    这日一早，他在衙门里专心研究拔除雾蝇宿于人体内的方法，蒋朝、骆白璧、还有那几百口子侥幸未死的宿体还等着救命。

    生死有命，安煦其实看开了。

    不过他总会在安煦身边留下点什么，有时是件衣裳，有时是蜜饯，又有时是枝梅花，他是要他知道，夜里迷迷糊糊时轻轻抱他、吻他，又不忍心扰他安眠的人真的来过。

    待人走后，他着人将新衣服都分下去，巡视一圈、确定众人情况平稳，便想着今日过年，是要回家一趟的。

    安煦向前迎，应声道：“未知大人是谁，找安某有何事？”

    他是动用这些年攒下的所以关系，广撒网探寻医治安煦的方法，之后他本打算洗去一身尘埃，美滋滋寻无烬过年的……

    太子姜炼则因“截获溪山通敌罪证”有功，被大肆褒奖。

    圣上因此大发雷霆，下令各地彻查浮屠门内是否还有此类行径，勒令各地修士忏悔赎罪。

    这下安煦醒了，睁眼看见姜亦尘。

    他越睡越冷，没彻底冻醒又贪恋这点懒怠。

    “父皇呢？”

    可那些人啊，多是流民，又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莫说来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亦尘是真的回来了，无奈依旧被皇上指派得脚打后脑勺，二人总不得时间相见。好几次，姜亦尘深夜神出鬼没，来找人时，安煦已经睡下，清晨人还没醒，他又有事要离开。

    临近年根时，圣上下旨免除了今年宮宴，说要用这钱给灵光寺案的受害人发放新衣，寻家人。

    由此设想，若恶事持续数年，那么被榨干血肉的流民真不知到底有多少。

    “请问，安大人是否在此……”来人策马狂奔至近前，他穿着太医院的官衣，看似是个小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