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得偿(2/2)

    傍晚时分,姜炼坐不住了,直奔父亲寝殿。

    而姜亦尘放好杯子,又到柜子边去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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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庇冷哼一声,慢慢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权利……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姜炼又说了两次,都不得回应,耐心终于耗没了,提高声音道:“儿臣此来是请圣上交予兵权,如今浮屠门众在各地生乱,恐那贺氏、赵家都会伺机而动,儿臣需要调配四境内兵力,防范内忧外患同时发生。”

    姜炼进得殿门,眼睛一时难以适应黑暗。

    “朕不是给你权利了吗?你不是得偿了吗?短短二十日,你就把事情闹成这副样子,朕若再将兵权给你,你要演出一副怎样的内乱大戏?”

    姜炼看向床榻上的老父,对方一副看你如何收场的表情,让他有火冒不出。他发了狠:“父皇,儿臣先去看情况,若是必要调动兵力,即便父皇不肯写手谕,儿臣也自有很多办法,如今仅剩的一点父子情面,望父皇珍稀。”

    “我自己来!”他几乎是窜起来的,腔调都变了,伸手去抢的同时,身上某处一阵奇谲诡异。

    已近五月,圣上的房间门窗严实,屋里浓重的熏香味道里掺杂着衰败的老人气,殿内没有值守侍人,说是姜庇不让人陪。

    正天人交战,近侍通传,肖华门外有大批浮屠门信众聚集,为首一人自称是信安贺家家主,负荆请罪,前来替浮屠教门与皇家求和的。

    而他心中想做明君的种子生出嫩芽,又有一根“不伤百姓”的弦崩在心里,反过来质问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转还回来时,安煦见他手里是个白玉小罐。

    待到漫长又磨人的上药结束,姜亦尘重新回到床上,将人搂回怀里,确保他不会着凉,也不会被压到。他环着安煦的腰,握着他一只手,轻轻在他手腕动脉上摩挲。

    他总是喜欢感受安煦皮肤下脉搏的跳动,盘算怎样用余生小心哄着、仔细护着人,用能溺死安煦的声音温柔哄道:“睡吧,再睡一觉。”

    怎奈,雨不够大,冲不散姜炼御书房里焦头烂额。

    安煦疲惫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眼看窗,夜色还浓,户外有风声,院子里的石榴树给刮得“沙沙”轻响,片刻雨声袭来。

    然后,一连好几天,雨云随着他们走,一路向北,与他们一起去冲刷都城的乌烟瘴气。

    同一天里,各地暗探传来的消息接二连三,信件像走城门一样飞进御书房——浮屠门的信众在多地集结,那都是些青壮年的男人,人数之多或有超过当地正规官军,甚至还发生了应征入伍的信众夜间突袭军营的乱子。

    “别闹,”姜亦尘晃手躲开他的凭空一抄,顺势握住他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你没力气,自己又看不见。”

    这雨稀稀落落,下进他的梦里。

    言罢,他甩袖子转身就走,低声向连耕道:“让异善苑的众人准备。”

    父皇病得起不来床时,他心里还有高兴,如今那点高兴被接连发生的事情闹得一塌糊涂。

    安煦闻就知道这是清凉生肌的好方子,随着姜亦尘用指尖挑起药膏在掌心化开,他突然回过味来了。

    他压着脚步到姜庇榻前,沉声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盖子拧开,药味散出来。

    姜炼拆信,见上所述是多地浮屠门信众暴/乱。

    赎罪令在此刻成了“智伯伐仇犹”的笑话。

    姜庇伏在床榻上阴森森地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洪流高涨,你便要给予他们一个抒泄的通路,你若还不幡然醒悟,是要大江决堤,彻底淹了我大晋,”话说到这,他摆摆手,“下去吧,想想如何给他们说法才是上策。”

    姜炼心里“咯噔”一下,肖华门外是邺阳最热闹的市集所在,对方能鬼一样出现,一来是早有预谋,在事情演变至此之前,就将核心人物小批、多次移送至都城;二来,他们选择此地分明是挟百姓威压朝堂。

    无数官军营房被闹得鸡飞狗跳,损失惨重。

    姜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说法?一味忍让要忍到何时?

    “那要怎么办!”姜炼暴躁,“事已至此,难道便由得他们胡闹!”

    “殿下,”连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急报。”

    连耕递来一封书信,上封火漆红印、朱笔画圈红。这是暗侍要命等级的密报。

    安煦想反驳。

    姜庇病得严重,说几句话便开始气喘,他撑在床榻上,一丝微光爬进门缝,打在他身上,让他像座屹立多年即将堆塌的塑像。

    起因是刺杀他未遂那几块料被活刮;以及多地官军与信众关系恶化,入伍的信众未能得到善待,大批量出逃。

    姜炼皱起眉头,没心思跟老爹讨论又空又大的话题,两步到父亲榻前:“父皇,浮屠门大乱,儿臣需得平衡境内兵力,四境将军们不得皇命不敢擅专行动,若是不加以治挟……”

    床榻上,不知姜庇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他,只闻略重的呼吸声。

    但对上姜亦尘那双眼睛,话给噎在喉咙里,他认命地合眼,把自己埋在薄被里自暴自弃:算了,他照顾我那一个月,还有什么没见过。反正……昨儿晚上更丢人的事也做过了。

    他心中对父亲生出杀意,这念头他从来没有过,眼下火烧眉毛,他见他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嘴脸,实在恨不能直接将他掐死,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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