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1/1)

    贺庭立刻说:

    “反对。原告混淆展示区设备与生产区设备。”

    陆灼键盘声不停。

    沈听晚看屏幕,接得很快。

    “请被告说明,展示区设备采购后为何出现在维修车间资产盘点表。”

    贺庭停住。

    沈听晚翻页。

    “证据三第三十一页,资产编号一致。”

    程砚抬头。

    “被告查看证据。”

    巨头公司法务席后方有人低头翻材料,纸页翻得很急。贺庭接过助理递来的便签,脸色沉了几分。

    沈听晚站在原告席,手边屏幕不断滚动。陆灼的手腕开始发酸,创可贴边缘被汗浸开,她没有停。

    贺庭换了方向。

    “即便存在设备采购,也不能证明未安装与劳动解除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许某多次违反岗位纪律,夜班迟到、未按口头指令完成维护任务,被告解除有事实依据。”

    沈听晚翻开许建案延展材料。

    “被告所称口头指令发生在高噪车间夜班时段,许某右耳重度听损、左耳中度听损,被告未提供文字确认、灯光提示或手势标准。被告把员工听不清口头指令,写成违反岗位纪律。”

    她停了一下,视线从屏幕移到审判席。

    “我的当事人失去了听力,但不代表他们应该失去尊严。”

    这句话出口时,第一排一个中a href=https:52shuku/tuijian/niandaiwen/ tart=_bnk 年代/a表低下头,用手背按住眼角。

    程砚没有打断。

    沈听晚继续。

    “企业可以讲效率,可以讲成本,可以讲管理边界。请把成本表拿出来,把岗位风险评估拿出来,把替代措施的讨论记录拿出来。别把一句‘听不见’写成过错。”

    贺庭翻页的动作重了些。

    他又抛出七个问题,样本代表性、授权瑕疵、证据来源、离职证明措辞、残障便利边界、岗位纪律、媒体声明。每一个问题落下来,陆灼都在三秒内拆成屏幕上的短句。

    沈听晚逐条回。

    她的声音不高,发音仍带着术后疲惫,可每一句都有页码,有日期,有原件保管人,有对应请求。媒体镜头从一开始对准她的助听设备,逐渐移到桌上那块同步屏。

    陆灼打到最后,右手无名指抽了一下。

    她把左手压上键盘,换手敲完最后一句。

    程砚看了眼时间。

    “上午庭审到此。下午继续举证质证。双方整理争点,提交补充目录。”

    法槌落下。

    旁听席松动,低声交谈涌起来。沈听晚坐回椅子,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看陆灼的手。

    陆灼把手往桌下藏。

    沈听晚直接抓住她手腕。

    创可贴已经开了,伤口边缘被键盘磨红。

    沈听晚打开便签本,写:

    “疼?”

    陆灼看着那两个字,肩膀塌了一点。

    “疼。”

    她又补。

    “但很值。”

    沈听晚拿出备用创可贴,给她重新贴好。

    手机这时震动。

    陆灼拿起来,是带教律师发来的消息。她看完,指尖停在屏幕上。

    沈听晚看她不动,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紧急:对方接触了一名关键原告,明天证人质证环节可能当庭翻供,指控你诱导诉讼。”

    沈听晚抬头。

    陆灼把手机扣回桌上,手背的小熊创可贴贴得歪了半截。

    “下午别喝咖啡了。”

    沈听晚看她口型。

    陆灼把卷宗合上。

    “今晚要熬。”

    底牌尽出的翻盘局

    第二天开庭前,沈听晚把证据目录重新排了一遍。

    陆灼坐在助理席,电脑旁多了一只小小的录音笔,外壳贴着蓝色标签。她手背的创可贴换成医用胶布,腕侧贴着肌效贴,指尖敲键盘时还算稳。

    翻供的人叫杨成。

    他是十名样本原告之一,左耳中度听损,原本证言指向夜班高噪岗位调动。可他进法庭时一直低着头,手里的身份证套被捏得变形,坐下后没看原告席。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心里把风险往上提了一格。

    怕,不等于反水。可他今天不只怕,他在躲她。

    贺庭站起身时,西装仍平整,语速比昨天慢了些。

    “审判长,被告申请对原告杨成进行补充询问。”

    程砚看向原告席。

    “原告意见?”

    沈听晚起身。

    “若询问围绕本案事实,原告同意。”

    杨成被叫到发言位置。

    贺庭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材料。

    “杨成,请你陈述,沈听晚律师在接受你委托过程中,是否曾暗示你夸大听障影响、统一证词、配合媒体宣传?”

    陆灼的键盘声停了半拍。

    旁听席有人抬头。

    杨成握着身份证套,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话。

    “有。”

    沈听晚看着屏幕上的“有”,手指在桌面停住。

    贺庭紧接着问:

    “她是否告诉你,只要说公司针对听障员工,就能拿到更多赔偿?”

    杨成低着头。

    “说过。”

    旁听席起了躁动。程砚敲法槌。

    “安静。”

    贺庭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涉嫌诱导诉讼、组织虚假陈述。被告申请中止审理,并将相关线索移送。”

    陆灼把这句话打上屏幕时,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沈听晚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着杨成的手。身份证套边角已经裂开,里面露出一截纸。那截纸不像身份证复印件,边缘有银行小票的蓝灰底纹。

    昨天带教律师提醒后,她们查过所有已知风险点。杨成母亲住院,孩子刚入学,最容易被拿捏。她们没有权限查他的账户,也不能越线拿材料。可杨成前天来律所补签授权时,曾把一张缴费小票夹错进证据袋,陆灼多看了一眼,上面有一笔“企业困难补助”备注。

    钱可以解释成补助,威胁可以解释成误会。

    但小票会留下时间。

    贺庭还在说:

    “公益诉讼不能成为某些代理人牟取名声的工具。被告尊重残障劳动者合法权益,但反对被组织、被利用、被煽动。”

    陆灼敲字给沈听晚。

    “他在逼中止。”

    沈听晚看屏幕,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字。

    “等。”

    程砚看向她。

    “原告代理人,发表意见。”

    沈听晚起身。

    “审判长,原告不同意中止。对杨成刚才陈述,申请当庭核实三点。”

    程砚说:

    “准许,注意问题边界。”

    沈听晚看向杨成。

    “杨成,前天上午十点四十六分,你到援助中心补签授权,对吗?”

    杨成喉结滚了滚。

    “对。”

    “你当时提交了住院缴费单复印件,说明家里经济困难,对吗?”

    “对。”

    “你离开时,把一张银行回单夹错进我的证据袋。回单原件后来由陆灼助理发现,并在当天封存,通知你取回。你承认有这件事吗?”

    贺庭站起。

    “反对。该问题涉及个人隐私,与本案无关。”

    沈听晚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该回单与证人今日证言变化时间有关。原告不公开账户全号,只申请核对付款方备注、时间和金额。”

    程砚看向杨成。

    “杨成,你是否同意核对?”

    杨成额头冒汗,手里的身份证套被他攥得更皱。

    贺庭开口。

    “证人无需回答超出本案事实的问题。”

    程砚抬头看他。

    “我在问证人。”

    贺庭收声。

    杨成抬头看了沈听晚一眼,又很快垂下。

    “我…………同意。”

    沈听晚把封存袋递交法庭。袋口有公证封条,封存时间写得清清楚楚。程砚拆封核验,书记员投屏遮盖账户信息后的回单。

    屏幕上出现一行备注:

    “困难帮扶款。”

    付款方是一家供应链咨询公司,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陆灼把另一份材料递上去。

    “审判长,原告补充提交公开工商信息。该供应链咨询公司与被告集团下属工厂存在常年服务合同,合同公告编号在附件。”

    贺庭脸色变得难看。

    “公开合同不能证明收买证人。”

    沈听晚点头。

    “所以我问第二点。”

    她看向杨成。

    “你昨天晚上九点十七分,是否收到陌生号码短信,内容为‘明天按稿说,尾款当天到’?”

    杨成的肩膀塌下去。

    贺庭立刻说:

    “反对。未经质证的电子数据不得作为依据。”

    沈听晚把手机取证回执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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