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esp;&esp;“凭什么啊!程良将军要我出来求援,我背负着六万军民的信任,我求来了什么——我说不动灵州,却只将小程将军带去一同送了死!是我无能,我救不了将军,救不了大王,也救不了我大西梁子民,我军中的弟兄全员战死,我还有什么脸活着,我竟然活了这么久、我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esp;&esp;“她是一直帮我们小心护着郡主的人,怎么不算是家里的一员呢。”宁问天深深地望着她,正面回答了阿迟的问题。“她总不来,所以这个家总是齐不了人。”
&esp;&esp;阿迟发现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尤其瞥见了当初将她扛出来的宁向舟,双眼泛红,那是沉甸甸的、带着血泪的期待……她努力让自己钉在座位上,面对着这一切。
&esp;&esp;“我愿追随郡主,复我西梁!川盘山矿工上千人,跟我日夜操练,早已是善战之兵!我们可以先取荣州!”
&esp;&esp;“郡主,宁安郡主——您是大王留给我们最后的血脉,我愿、愿意肝脑涂地,跟着郡主为我西梁子民报仇!我,我已经等了这么久,心都快要熬枯了哇……只等郡主一声令下,我崔平生当拼尽全力,杀大夏狗!”
&esp;&esp;而视线转向宁安郡主……
&esp;&esp;紧接着,长桌另一侧宁向舟瞥了一眼景冲,也起身行军礼,高声道:“愿复西梁,愿为先锋!”
&esp;&esp;酒足饭饱,几人微醺。崔平生不胜酒力,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先是单膝跪地行军礼,是对着阿迟来的。席间原本的温馨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逐渐躁动不安。等到那崔平生再站起来时,这西梁旧将竟是已经老泪纵横,
&esp;&esp;“这次既然郡主都来了,下次温医师也会一起来了吧!”程砚乐观道。
&esp;&esp;宁问天深吸一口气。她看了看全身发抖的阿迟,手抬起来,顿了顿,抚上了她的手背,工匠的手指上满是硬茧,那只掌心粗糙而厚实,稳稳地覆盖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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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宁问天看了阿迟一会儿,缓缓道:“她有她自己的路,郡主。我们都在等她回来。”
&esp;&esp;……如果没有最后那个环节的话。
&esp;&esp;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得交杂不清,那不是崔平生一个人的呼吸,宁向舟几乎要站起来,却被宁问天一个眼神压了下去。景冲握着拳头,秦如栩一直在旁边压着他的手。
&esp;&esp;阿迟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抱着脑袋,全身都在发抖。
&esp;&esp;不知为何,阿迟也被她的乐观感染了。宁问天没回答什么,她却忍不住想要接一句,会的。
&esp;&esp;三人接连强硬表态后,席间陷入了寂静。花玉白看看宁向舟,叹了口气,再暗自观察着这群人,除了宁向舟以外的几个后辈,宁湛月像她师傅,但看似镇静,显然已经有些局促;宁不微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迟,屏住了呼吸;而程砚,似乎想要试着将手放在郡主的后背上,但悬在空中,又收了回去。
&esp;&esp;崔平生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迟,那只仅存的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程良将军……阿迟一下子想到了程砚眼角那颗红色的痣,程良就是程砚那个宁死不降的父亲吗。旁边之人悄悄放下了筷子,像是印证了这一切,阿迟只觉胸口绞痛,不敢看程砚的表情,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屈伸,却仍努力看着崔平生。
&esp;&esp;“郡主啊,郡主!十四年前宁州六万多西梁人,死得、惨哪……”
&esp;&esp;阿迟呼吸一滞。紧接着,心脏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只听这老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esp;&esp;“若我大王无德,自有山神罚他!可是西梁几十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民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就因为大夏人贪婪好战,便要我们那么多子民跟着陪葬——”
&esp;&esp;阿迟脱口问道:“我师傅也是这个家的一员?”这不对吧,师傅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啊,而且她从没听师傅说起过宁府。
&esp;&esp;“那我师傅现在……在哪里?”
&esp;&esp;“我终于等到您了,我终于见到您了!郡主,这十几年来,我们跟着家主,在荣州扎根经营,明着给大夏做孙子,但是现在我们有底气!我们走马帮,在荣州各处要塞加起来近万人,都是熟悉山路、熟悉地形的老手!我们有铁矿,偷着留下来了不少矿材,做了上千武器、铠甲!我们有工匠,有不怕死的士兵,我们有主场,我们现在正有了一切!”
&esp;&esp;崔平生话音刚落,景冲就接上了话,他涨红了脸,也单膝跪地再行军礼。
&esp;&esp;阿迟觉得这总体来说还算是个温馨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