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今人悲(2/2)

    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而已。

    他话?音落下不到片刻，卷地狂风撞开窗牗，扫起枯叶。叶片在风中打着旋儿，声响簌簌，慢悠悠落在玉阶前。

    商浔抬高声调，扬起下巴，似乎这样能让他在商矜面前更有底气。

    商矜从容地笑了?下:“陛下知?道吗？即使淮安郡王死?了?，越京的?宗室中还有数位王爷，更别提远在蕃地的?远支。”他在天子藏着怨毒的?晦暗神?情里温声开口?，“听闻瑛郡王的?幼子过目不忘，才五岁就能吟诗诵文?，周王的?嫡太孙前些时候才满月，周王子孙众多，比淮安郡王更甚……”

    商矜轻柔地笑了?笑，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克制收起，咬金断玉地利落。

    惠太妃身边的?女官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到商矜出来，朝他微微屈膝行礼:“惠太妃娘娘让奴婢过来看看，问殿下这事该如何处理？”

    “又要下雨了?。”

    商矜缓步踏下台阶，内侍递给他一柄绘红莲竹骨伞，他撑开伞，修长伶仃身影消失在绵密雨幕中。

    “是。奴婢这就回去回禀惠太妃娘娘，好重新给陛下身边选一批得用的?人。”女官犹豫了?下，“只是不知?道现在陛下身边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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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天子只是痛苦地抱住脑袋，蹲下身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

    他想尖叫，想哭泣，但是他不多的?理智让他维持着在商矜面前最?后一点?尊严。

    “够了?！”商浔崩溃地打断他。

    商浔在说?出那句话?后，一片茫然的?心绪忽然平静下来，紧接着他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一声比一声快，他听见自己飞速地说?:“就算这件事是许家所为，那也?只是许家和淮安郡王府的?私怨，和朕有什么关系？”

    纵使用词极为恭敬，但话?语中流转着微妙的?讽意。

    商矜转过眼?瞥向窗外庭院，几个宫人正垂首扫去枯叶尘土，一切色彩都灰蒙蒙的?，透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不详。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才失去自己一直依靠的?母亲，又面临着朝野无人的?困境，时刻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小皇帝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商矜这时候极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没有吗？”商矜极轻地抒出一口?气。

    商矜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女官抬起头，看向红墙朱瓦外的?天空，远方一片晦暗，看不清来路。

    “陛下能够承诺出去的?，只有皇后之位吧？”

    商矜目光依旧平静温和，他望着商浔崩的?模样，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商浔什么也?听不见，或者说?他什么也?不想听见，他握住了?胸前垂下来的?长命锁，那只是一枚工艺粗糙的?银锁，此刻却似救命稻草般被他紧紧握住。

    商矜每一个字的?音节都敲在他心上，那么温柔和缓的?声音，于他不亚于下地狱的?催命符。

    “陛下。”商矜重新唤他，“淮安郡王不过是个闲散宗室，有什么值得您非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方呢？”

    高大的?殿门?在他身后被合拢，隔绝黄昏最?后一抹天光。

    “陛下还记得许太后？”商矜唇边弧线向上挑过一瞬，又拉成?毫无波澜的?姿态，“那陛下可知?道，您指使许氏谋害宗室，您可以轻松脱身。但放在别人眼?中，就是太后约束娘家不利——您又一次将您的?母亲推向了?险境。”

    “母后……”

    商矜平静听完，从容行礼告退。

    少年天子脊背挺直到僵硬，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脸色苍白，像极了?没有生命，被偃师操纵的?傀儡。

    “从哪儿来就送回哪儿去。”

    ——何况淮安郡王人都死?了?，为他讨个公道对大家也?没什么用。

    他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惶恐无助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天光晦涩，暮云中炸响惊雷，银白电光当空劈下，照亮小皇帝惊惶脸庞。

    “陛下，是谁教你对淮安郡王出手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一刻，少年天子的?防线全部崩溃，他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甚至顾不得自己面前还站着一个商矜。

    他咬紧牙关，再一次否认:“不！这件事和朕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商矜淡淡道，“惠太妃娘娘平日礼佛喜静，但宫中事也?要多上心几分，尤其陛下身边的?人更要慎重。”

    小皇帝想了?想，终于从脑子里扒出一点?零散的?记忆来，“……是他们告诉朕，只要除掉淮安郡王，朕就能高枕无忧了?……我不想被废，我不想死?……”

    他在天子强忍怒意与恐惧的?模样里停下来，商浔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商矜继续道:“陛下，这些人你杀得完吗？你又有几个许氏可以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