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永不回头(2/2)

    &esp;&esp;那个声音开始哼唱一些无名的歌谣。无人附和、无声伴奏,于是显得寂寥又琐碎。那个声音只是用这种方法为这个从不存在的国度送葬。历史不会铭记这一刻、人类不会知晓这一刻。

    &esp;&esp;劳伦特同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esp;&esp;是真是假呢?

    &esp;&esp;……杜尔米猛地从梦境挣脱出来。

    &esp;&esp;或许,他们都作茧自缚。

    &esp;&esp;他听见含糊的、呢喃的低语。

    &esp;&esp;最后他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罐。

    &esp;&esp;或许他总是在探索这个世界,朝前走、永不回头。现在他却想要回头,望一望谢兰往日千万年的故事与传奇。

    &esp;&esp;……不对。杜尔米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在去了一趟【乡】、见识过生长在巨树之上的【梦境生物】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当初见到的恐怕不是真正的梦境生物,至少不是【梦境生物】,因为那人只是在做梦。

    &esp;&esp;又或者,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梦境。

    &esp;&esp;杜尔米一下子振奋起来,难得有一次竟然开始期待外域的到来。

    &esp;&esp;那抹初时无人在意的雾气,终将遮蔽整个世界。

    &esp;&esp;不过仍旧可以用梦境生物来称呼他。因为没有这场梦,他就不会诞生、不会与杜尔米相遇。

    &esp;&esp;但不知道为什么,梦中的那片废墟却令杜尔米魂牵梦萦。那是古老到无人知晓的历史,是被如今人类摒弃的无穷的碎片,却恰恰让他的好奇心蓬勃欲发。

    &esp;&esp;但因为他们已经各自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所以他们无法相信命运。若真有命运,那也一定会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这就是他们对于【力量】的信任与渴望。

    &esp;&esp;这是很久以前,他还在奈廷格尔的时候,一位梦境生物送给他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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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说不定以他现在的视角来看,他能瞧出一些特别的地方呢?

    &esp;&esp;现在他的头顶空空如也。

    &esp;&esp;他怔了片刻,然后笑叹说:“我差点要相信命运了,劳伦特。”

    &esp;&esp;但最后他郁闷地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esp;&esp;比其他神明好多了!

    &esp;&esp;一瞬间杜尔米心中涌现出复杂而疑虑的思绪。他目睹了一段历史吗?可历史未曾记录这个王朝的过去,甚至连祂的姓名都没有留下来。

    &esp;&esp;现在他已经真正踏上帝皇之路,可以说是成为了力量的拥有者。虽然他的白日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不一样了。所以他就开始研究自己之前在外域收获的那些东西。

    &esp;&esp;但当他拿出那朵干花的时候,花瓣却绽放出往昔的娇艳。一缕又一缕的微光迁延而出,就像是用光线勾勒出了花香的传递。随后,巨树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杜尔米。当他收起花朵,巨树也就随之消失。

    &esp;&esp;要是消失了,他又得跌进海里。他今日没有安分地待在船舱里——他的领地——是因为他想瞧瞧倒置的巨树是否还在。

    &esp;&esp;“……一个被遗忘的国度。”

    &esp;&esp;光线越来越亮了。杜尔米望见繁荣的城市与精巧的建筑,还有人类,长者牵着幼童,笑着走过宽阔的道路。随后是一片废墟,只剩下一片废墟。

    &esp;&esp;这一日,杜尔米便拿着这个空玻璃罐、孤身一人站在甲板上,目睹外域降临。白橡木号被涂抹上不祥的幽绿色光彩,但杜尔米已经看习惯了,所以他只是如往常一般眨了眨眼睛,就笑着说了一句:“幸好今天的船没有消失。”

    &esp;&esp;他目睹一个不可思议的国度的跌落。是法涅斯王朝吗?不,不是祂。因为【帝皇】还活得好好的。那是更加古老、更加隐秘、更少有人知晓的王朝。人们尚未知晓祂,祂就已经离开了。

    &esp;&esp;白日就在这样心焦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流逝。

    &esp;&esp;“这般漫长的时光,缔造出不可思议的辉煌国度。可同样是经年累月之后,王朝跌落、建筑坍圮。铭记这个王朝的人类都已逝去、逝去的人类也不再传颂祂的姓名。人们遗忘了祂,因光阴、因历史……因神明。”

    &esp;&esp;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怎样才能浏览这场梦境?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把光团往自己的脑门一拍。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脑子一晕,随后是一片漆黑,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去了帷幕。

    &esp;&esp;但不是漆黑的帷幕。有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片漆黑,随后是这些光辉如同萤火一般汇聚,点亮了面前画卷一般的寥落痕迹。

    &esp;&esp;杜尔米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esp;&esp;确认了这一点,他就垂眸,望向手中那个五彩斑斓的光团——一场梦。

    &esp;&esp;……只是,偶尔,或许只是一瞬间。偶尔,他们都会怀疑,是否恰恰因为这份【力量】,所以命运才会束缚他们的手脚、阻碍他们的野心?

    &esp;&esp;一个死去的国度不需要任何陪葬,因为时光已经为祂送上了最后的祝福与光辉。

    &esp;&esp;这个时候杜尔米不禁扪心自问,难道他真的走上了一条虚假的帝皇之路?要是能请教一下【帝皇】就好了,但他怎么可能碰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呢?

    &esp;&esp;杜尔米盯着这个空空如也的小玻璃罐看了一会儿。他思索着,想着曾经他无法阅读这个梦,那么如今呢?他是不是可以在外域重新试一试?而且,即便他还是看不了,但是不是可以去【乡】找一位【梦境生物】帮帮忙?

    &esp;&esp;……原来这世上,并不只有安德烈·法涅斯这一位帝皇。

    &esp;&esp;祂沉睡、祂栖息,祂安眠于时光最遥远的尽头。没人能碰触祂活着时候的伟业、没人会记录祂死去之后的遗迹。祂的锋芒扫过世界边沿的荒地,只余下一缕轻微却令人胆寒的薄雾。

    &esp;&esp;他怔怔地打量着手中的这个光团。

    &esp;&esp;“哦,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杜尔米评价说,“【梦钥】真好。”

    &esp;&esp;这只是一个拥有匪夷所思勇气的人类,在梦中畅想自己建立丰功伟绩的一幕;又因为自知平庸,所以又亲眼目睹自己的失败与终了。

    &esp;&esp;可祂已经死了。那个璀璨不朽的王朝与国度,祂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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