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百无禁忌(2/2)

    &esp;&esp;于是在一日晨会上,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

    &esp;&esp;晨会是白橡木号的惯例,每隔十天半个月,船长便会集齐所有船员,总结一下最近的一些工作,讲述一下接下来的航程。

    &esp;&esp;他高声宣布:“迈尔斯·弗朗索瓦,他必须死!头一个死!”

    &esp;&esp;于是杜尔米意识到,他终于接触到森罗海——以及森罗海的这些船只——的另外一面。他总以为白日的白橡木号的人们其乐融融,可情况绝非如此。

    &esp;&esp;是的,不是学徒,而是水手。一个正式水手。他已经三十多岁,往来森罗海数次之多。他沉默寡言、吃苦耐劳,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一个不好不坏的现象,平庸得好像所有人都理应是这般模样。

    &esp;&esp;在片刻的沉寂之后,杜尔米左右看看,然后抬头盯住了他们的船长朱利安·邓莫尔。

    &esp;&esp;因为中轴情况不太一样,所有人的情绪都十分压抑,干活也漫不经心,所以最近晨会变成了五天一次,船长的态度也更加严厉。

    &esp;&esp;这事儿和学徒们其实没什么关系。老实讲,船上那些微妙的氛围和学徒们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毕竟只是“学徒”。人们甚至不相信他们能做出什么威胁白橡木号的事情。

    &esp;&esp;他曾经是黑船的翻译。这事儿他跟船上不少人都透露过,反正这是他不可辨驳的往事,在船上吹嘘的时候总会提到两句。偶尔,他还会跟其他水手炫耀自己的雾兰语水平。

    &esp;&esp;这让船医下意识后退几步,面无人色。他断定:“此人已经疯得没救了,将这里封锁起来!”

    &esp;&esp;过了一天,船上却突然流言四起。

    &esp;&esp;这是一冬一夏、一头一尾;可惜的是,随之而来的就是空白月。

    &esp;&esp;他们疑心这样的癔症会在船上传播开来,所以船医当机立断的封锁要求没有得到任何反驳。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听闻消息,也只是过问了一下检查结果,并没什么异议。

    &esp;&esp;船医匆忙赶来,却首先被锁着的门拦住了去路。他试图开门、砸门,但里头的水手用柜子堵住了他的门。船医从门框的缝隙中往里看,却骇得不轻——因为那只血色的眼睛,居然也隔着缝隙盯着他!

    &esp;&esp;他想看看,那位木偶船长要怎么处理这样棘手的情况?

    &esp;&esp;空白月的第一日,白橡木号有一个水手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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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但唯独有一个人是例外。迈尔斯·弗朗索瓦。

    &esp;&esp;中轴会撕裂他们和睦的表象,如同撕裂谢兰与雾兰一样。

    &esp;&esp;但现在却成了他的催命符。在水手们打过那一架之后,不知道怎么地,他们突然开始怀疑迈尔斯是那个罪魁祸首,认为就是这个家伙将厄运带到船上,吓疯了麦金——就是那个发疯的水手。

    &esp;&esp;类似的情况也延续在每一年的岁月之中。通常来说,人们会认为,在帝临之月,一些“宵小”不敢作恶、不敢冒犯【帝皇】的威严。这种情况与每年初的曜日之月有些类似,只不过安德烈·法涅斯曾经是人。

    &esp;&esp;这个水手与那个醉醺醺的水手奥斯关系不错,他们还曾一起吹嘘白橡木号与黑船卡明的那段往事。于是奥斯接了那个送饭的活儿。其余人都恨不得离这里远远的,甚至房间左右两侧居住的水手都主动换了个舱室。

    &esp;&esp;但凡有一个水手出现了这样的念头,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一个人这样怀疑另外一个人,那对方也必定会反过来质疑此人的可信度。这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的情况愈演愈烈。

    &esp;&esp;然后他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掀翻了所有人的桌子、踩烂了他们的早饭,然后独自一人出了门,回到自己的船舱,在里头嘀嘀咕咕、发疯呓语,或哭或笑。

    &esp;&esp;人们疑惑为什么这个水手会说他们都活不下来——他知道了什么?他们知道得了癔症之后会瞧见幻觉,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esp;&esp;这一天,一群水手绑了迈尔斯·弗朗索瓦,将他押送到甲板上,要求船长将他判处死刑,或者就地扔下大海,任其自生自灭。

    &esp;&esp;白橡木号陡然寂静下来。人们嗫嚅着嘴唇,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esp;&esp;这个说法让所有人望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恐惧,以及隐晦的试探。他们就好像正在猜测,或者至少是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你?

    &esp;&esp;为首的就是那个奥斯。他好似已经几天没有睡觉,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憎恶地看着迈尔斯,已经认定就是这人害了自己的老朋友。

    &esp;&esp;他是在这一日吃早饭的时候疯掉的。他突然掀了桌子、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是染了血。他瞪视着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所有人!”

    &esp;&esp;这当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那些水手们提及往事的时候,语气不比他谦逊多少。

    &esp;&esp;……杜尔米惊愕地望着那一幕。他望见迈尔斯双手被缚、狼狈地坐在地上,但迈尔斯的面孔仍旧是那种平静、冷漠的模样,好像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触,即便现在当事人是他自己。

    &esp;&esp;可他就这么疯了。

    &esp;&esp;空白月总是百无禁忌。这并不一定是好事,也可能带来可怕的灾难与不幸。

    &esp;&esp;直至某一天,水手们怒气冲冲地打了一架。

    &esp;&esp;目睹这一切的人们面面相觑,小心试探着彼此的目光与神情。于是他们都心知肚明,各自心底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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