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她这番话说得轻巧,却正说到了郦媛的心坎儿里,她怔怔望着翠花,一连说了好几遍“姐姐真好”。

    陆挚……

    不等他应答,她又侧首向郦媛笑着解释道:“我这从民间带回来的相公可能干呢,算得上是我府里的半个管家,母皇一股脑儿赏下来的好东西太多,我是不识货也记不住,他却都理得清清楚楚。”

    郦媛闻言,目光也随之投了过来。

    此刻身在这酒楼雅间,难免隔墙有耳,即便是话赶话说到这里,有些界线也是断不能逾越的。

    翠花听得眉头渐蹙。

    郦媛抿了抿唇,腮边鼓起弧度道:“可不是嘛,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她二哥,陆挚堂哥一道。”

    她也跟着站起身,一把拉住郦媛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静坐对面的裴怀彻道:“媛儿妹妹,你先别走,不妨把婵儿妹妹的诗和他说说。”

    她连忙摆手道:“二姐姐,这可使不得,你或许不知,这香云锦不仅色泽绚烂如天边云霞,织造时更融入了特制的香草,天生带着清韵异香,即便是咱们大梁产绸的果城,一年也不过出得五匹,有市无价,实在太贵重了。”

    她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亦如闲话家常:“五妹妹说的那香云锦,是不是还收在咱们府里的库房中?”

    她说这些,并非真指望翠花能给出什么扳回局面的法子,不过是一腔委屈憋了太久,想在亲近的姐姐面前说几句体己话,疏解一番罢了。

    翠花听出她话里的涩意,眉梢微动:“本来……莫非后来她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胜之不武了?”

    郦媛一时怔住,连翠花虽刻意强调了“民间带回来”几个字,却当着她的面,实打实唤了裴怀彻一声“相公”,都忘了计较。

    似皇太女这般几乎毫无悬念的储君,必然早已在京中培植了自己的党羽和势力。

    翠花:叫姐夫叫姐夫叫姐夫!叫了姐夫才是乖妹妹!

    温仪国公主的夫家姓陆,和硕郡主闺名陆珍,其二哥长她九岁,正是此名。

    说完,她拈起碟中的最后一块糕点,小口吃完,起身理了理裙裾道:“二姐姐,我得先回去了,那边诗会还未散,我得去陪着阿婵,好好一个重阳诗会,被和硕郡主这般搅扰,她心里定然不好受。”

    郦媛摇摇头,叹气道:“那倒不曾,陆挚堂哥不会主动掺和,可和硕郡主不甘心输给阿婵,便软磨硬泡地求他改诗,陆挚堂哥拗不过,提笔添改了几处,结果经他一改,反倒成了阿婵不如她。”

    裴怀彻指尖愈紧,几乎就要寻个由头打断这危险的话头,可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公主府中一介无足轻重的通房面首,两位金枝玉叶的主子正说着话,哪有他贸然插嘴的余地?

    翠花点了点头,随手拉起郦媛的手,语调轻快地道:“那正好,我这匹就送给你和婵儿妹妹了,今日回府我便让人找出来,明日就给你们送进宫里去。”

    实则按照杜嬷嬷的说法,这位堂哥可谓文武兼修,不仅文采斐然,多篇诗作流传甚广,更通晓兵法,精于骑射,未及弱冠时便已官拜四品少尹。

    郦媛小声嘟囔道:“她有三个好哥哥……这本也是我和阿婵没有的,我们那哥哥……我们总不能也输不起了,就拉他出来咬人吧?”

    听出郦媛话音里压抑不住的不满意味,静坐于侧的裴怀彻已悄然攥紧了掌心,指尖紧张得沁出了湿冷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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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只得一叹,莫说改诗,怕是让他看诗,都未必看得懂。

    这神情落入翠花眼中,霎时将她骨子里那点护短的劲儿“噌”地点燃了。

    翠花思忖道:“我听杜嬷嬷提过,这位陆挚堂哥也算是湘京里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难不成他一个大男人,竟好意思亲自下场,为难婵儿这样的小姑娘家?”

    她朝翠花坐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些控诉的意味:“二姐姐,我同你说句实在话,并非我偏袒阿婵,真论才学,和硕郡主是不及阿婵的,方才在诗会上,本来也是阿婵更胜一筹。”

    翠花却浑不在意,眉眼弯弯如新月:“那确实是好东西了,当做补给你和婵儿妹妹的见面礼,也不算寒酸。”

    郦媛说着,一张娇俏的小脸几乎皱成了苦瓜。

    他唯恐翠花听得一直相处不错的妹妹们受了委屈,再一时心直口快,顺着郦媛的话,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皇太女生出怨怼之言。

    郦婵纵是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到底未经世事,也鲜少见识宫廷外的天地,又如何能与他修饰过的诗作争锋?

    翠花执起茶盏,轻抿一口,笑意温软道:“母皇原本要赐给太女姐姐的那匹,不也被她转赠给和硕郡主了吗?太女姐姐知晓母皇记挂她,便已知足,不愿让好东西在库中蒙尘,我也一样,晓得母皇疼我,我也很满足了,况且我府里才裁了好些新衣,一时也用不上这香云锦,也送给喜欢的妹妹,有何不可?”

    郦媛看出她是真心要赠,心下感动,却仍推拒道:“可这是母皇赐给姐姐的,我与阿婵怎么好代为受用这份恩宠?”

    翠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了起来。

    心念电转间,他已打算佯作失手,将银筷掷落在地,用这般拙劣法子引开翠花的注意。

    郦媛声音闷闷地道:“理是这个理,可谁让咱们这位堂哥,是无数湘京贵女梦中的如意郎君呢?见他耐不住妹妹央求,提笔改的诗又那般漂亮……谁还顾得上阿婵方才的光彩?”

    纵使身为天家贵胄,毕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喜欢的姐姐既赠了她中意的礼,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心防便彻底化开,话也多了起来,又将诗会上未说完的细处一一道来。

    却未料他还没动作,他的小娘子竟先一步抬起眼眸,秋波清凌凌地转向他。

    她顾及裴怀彻坐在对面,知他素来听不得她夸其他男人,刚刚才只说陆挚是“青年才俊”。

    翠花默然片刻,她虽然很想替郦璟在妹妹们心中树立个可靠兄长的形象,可事实却是他们二人曾半斤八两,对着一本食单生生琢磨了近一炷香。

    裴怀彻立即收敛心神,垂首应道:“回公主的话,此物乃殿下回京时女皇陛下所赐,确实仍在库中。”

    她唇角轻抿道:“可诗会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她的诗既是由兄长改过的,哪怕稍微胜过婵儿妹妹,又怎么能算她比婵儿妹妹更有才气?”

    她红唇一扬,笑里透出几分自豪来:“不瞒你说,我这从民间带回来的相公,可不只是管起家来能干,不就是改诗嘛,和硕郡主的哥哥能改,你们姐夫,也能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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