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汴州故人 殿下卑职(2/2)

    “他们是来找我的。”唐嘉玉沉着脸,拉着魏章快步跑到后窗,道,“这里通后街,趁着他们还没合围,你赶快从这里跳下去,往小巷里跑!”

    唐嘉玉扶他起来,说:“地上凉,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唐嘉玉带着魏章走到二楼栏杆处,这里对着街角,空旷通风,少有人来。风裹着湿冷雨丝吹来,激得人头脑一清,唐嘉玉拉紧衣服,问:“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我会想办法脱身。”唐嘉玉将钱袋塞到魏章怀里,用力推了他一把,“快走!”

    丫鬟小心翼翼抬头,霍将军虽然出身卑贱,但生得高大威猛、蜂腰猿背,小丫鬟看了他就脸红心跳。这段时日府里不少人暗暗自荐枕席,霍将军却从不假以辞色。丫鬟几乎以为霍将军不近女色,但此刻,她却看到霍将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似是愧疚,也似是欣喜,一双眼睛如利刃般,朝她们劈来:“这只金步摇,是从哪里来的?”

    ·

    魏章不肯起,闷声说了自己在船上说过的浑话,唐嘉玉听完,都笑了:“就这些?”

    唐嘉玉脸色骤变,她连忙跑到围栏另一角,同样看到了冒雨疾行的官兵。

    “我听过的苛责、诋毁,比这些严重多了。若我每句话都放在心里,早就活不下去了。”唐嘉玉道,“原来就这点事,快起来吧。你要是真想赔罪,接下来的路上就多搬几袋木炭、多扛几块木头,替我分忧。”

    等魏章的身影消失在夜雨里,唐嘉玉缓慢吸了口气,整了整衣服,转身走向客栈。她在房间里为周伯擦脸,楼下过于静了,像战前某种宣示一样,在雨夜里无端令人不安。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奴婢失礼,节度使恕罪!”

    宋氏对此只是哼了一声,说:“人的命是天定的,霍家人几代人士里刨食,注定是田舍翁的命。你爹不认命,非要念书,败坏了祖辈积下的福荫,落了个一无所有。那时候我就知道,人要信天,信命。这些东西你拿去,我受不得。”

    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魏章着急,问:“那你呢?”

    霍征换了家常衣服,去给母亲请安。霍征的生母宋氏面前摆了一大桌菜,几个年轻俏丽的丫鬟围着她打扇捶腿,宋氏看着却并不高兴。她瞧见霍征,道:“二郎,你把这些人、这些东西都拿下去吧。我一个乡下老婆子,用不起这些。”

    魏章看到唐嘉玉,似乎越发紧张,脸都憋红了:“唐娘子,我,我……”

    唐嘉玉惊讶:“阿章?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唐娘子,我对不住您。”

    魏章不肯走,拉着唐嘉玉道:“唐娘子,你也走,我在下面接你!”

    孙先生在客栈开了一间上房,房屋明净,空间宽敞,外间榻上也可以睡人。唐嘉玉给周伯掖好被子,打算就在榻上凑合一晚。

    魏章在村子长大,这个高度的二楼对他而言不成问题。他翻过后窗,跳到墙头,三两下就落到小巷里。他回头,担忧地望着唐嘉玉,唐嘉玉勉强挤出笑意,对着他挥手。

    唐嘉玉看着魏章似乎有话要说,对他嘘了一声,转身关上房门:“别吵着周伯,出去说。”

    “母亲。”霍征听到母亲自称乡下婆子,有些不高兴,说道,“赵家夫人少爷用得,你怎么就用不得?我如今是节度使,比赵家人、萧县县令的官职大多了,何况这些是朝廷分配的,你安心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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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周伯还在客栈里!何况,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早有准备,我走不了的。你快走,把这些钱交给孙先生,告诉他我被霍征带走了。替我转告孙先生,这段日子隐蔽行踪,小心行事,雇一条可靠的船,我会想办法让霍征开放渡口,一旦有机会,就赶紧带着大家走!”

    唐嘉玉置之不理,没过一会,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而上,停在她门外。他似乎缓了片刻,随后,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殿下,卑职护驾来迟,给您请安。”

    宋氏将管事送来的一堆盒子推给霍征,霍征不悦,丫鬟见霍征脸色不好,连忙拦着:“老夫人,这些是外面人孝敬您的,您收着就是。”

    魏章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要下跪,唐嘉玉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窗外雨声淅沥,雨下了一整天,没留意天就黑了。郎中给周伯开了药,周伯服药后睡着了,病情看着还算稳定,没有再烧起来。唐嘉玉怕周婆婆熬坏了,让孙先生先带着婆婆回去休息,等明日再来换班。

    霍征起身,丫鬟们以为霍征要发落她们,吓得瑟瑟发抖。然而节度使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金步摇。

    唐嘉玉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她的好运气用完了,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魏章望着夜雨中来势汹汹的官兵,诧异问:“这些官兵来做什么?”

    宋氏看着丫鬟给霍征下跪,耷拉着脸起身:“朝廷的粮我吃不惯,大郎,你扶我去后面择菜,我们吃自己的。”

    魏章脸上终于露出笑,响亮应下。街角忽然传来闷闷的声响,唐嘉玉回头,望到街上一队官兵正朝客栈奔来,皂靴踏过水坑,水花四溅。

    快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转来转去,听着踯躅不安。唐嘉玉以为有人,拉开一条缝后,发现是魏章。

    魏章惊讶地抬头:“您都不生气吗?”

    宋氏一辈子种地帮佣,年纪虽大,手上却有些蛮劲,几个丫鬟竟还拗不过。推搡之间,锦盒跌落,里面的金银首饰骨碌碌滚了一地。

    外面的事本就心烦,回到家里,生母和兄长不体谅他的难处,还要给他添堵。霍征叹气,正要让人将菜撤下,忽然眼神一凝,脸色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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