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病(2/2)

    “不麻烦。”

    等他将将画完,副驾驶传来一声轻哼,沈砚清睡醒。

    细框眼镜被吹起了一层雾,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来,从扶手箱上抽出一张纸,仔细地擦过后重新戴上。

    指尖翻回其中一页,目光久久停留。

    于是他弯腰捡起袋子,开门下车,找大堂登记拿了临时卡刷电梯上楼。

    在车里睡哪有床上舒服,这个时候应该叫醒他,可是人总是有私心。

    “好点了吗?”蔡佳明快速合上笔记本放进扶手箱,“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回来了,”他放下手,自然地接过沈砚清,“这里风大,上去吧。”

    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陆承逍双手抱臂靠墙站着,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看起来等了很久。

    那是小学教育的第一年,虽然刚满5岁,但他从小就是听话的小孩,谨记爸妈的教诲,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记事本一页页翻开,前面是一些静物,花草树木、没人的教室、体育课上的操场、大学的图书馆……频率并不多。

    那一瞬的笑穿心而过,他有种天地倒转的错觉。浑身都被雪场的寒气冻僵,只有心脏还在运作,猛烈地、失态地震颤胸腔。

    开会时的l、论坛峰会上演讲的l、接受记者采访的l、年会上致辞的l、和他一起吃饭的l、玩架子鼓的l……

    人群中有人一眼看清来车,惊讶欢喜:“l来了!”

    暖风直扑而来,将他的脸吹得臊红,也许是抻着上半身的缘故,衬衫变形扭曲以至于最上方常年扣紧的纽扣,此刻有些过紧,勒得喉管滞涩。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避开暖风、避开所有让体温、脸颊、喉眼难受的姿态。

    这个记事本是他读prep时,爸爸给的,告诫他如果感觉到焦虑、紧张、愤怒等等过激过盛的情绪,就在本子上写点什么画点什么,及时排解掉。

    蔡佳明顿了一下后松手,点头,帮他们按亮上行键,看了陆承逍一眼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不放心地回头,就看见陆承逍原本还稳当当扶在沈砚清肩上的手,此刻搂在腰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紧,几乎是一个将人圈在怀里的、超越社交距离的姿势。

    他向来守时,提前到达换衣服,其余老板们也陆续抵达,互相寒暄。明总左看右看,大呼:“砚清总呢?不会没起来吧?这不像他啊!”

    电梯门彻底关闭,隔绝视野。他回到车上,拿起外套,果然有隐隐约约温暖贴肤的香根草味道,鼻腔里有些发痒。他将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余光瞥到掉在座位下的塑料袋,医院开的药忘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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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身稳稳停在前方,蝴蝶门优雅开启,长腿迈出踩在地上,清俊耀眼的人影在寒暄声中现身。单手摘掉墨镜,潋滟多情的眼睛微微一挑,薄红的唇勾起轻快的弧度,对着众人展露一抹明亮的笑:“shall we go?”(可以走了吗?)

    沈砚清默了一秒,而后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停车场没有车上暖,他下意识抱了下手臂,头重脚轻地往后趔趄半步。蔡佳明挡住吹过来的风,向他伸手,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下后轻轻点头。蔡佳明这才走得更近,扶着他走向电梯间。

    而不知什么时候起,从某一页开始,出现了一个人,往后的每一页都是这个人——

    原来他这么死板的人,也能感受到心脏的鲜活。

    沈砚清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他一眼,没有躲开。陆承逍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身后的蔡佳明:“麻烦佳明总了,我和砚清总还有工作要谈,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翻到空白页,指腹握紧铅笔,细看了熟睡的人两眼后,他开始一笔一笔细致地在纸上勾勒。

    而在他们进电梯前一刻,陆承逍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瞥向他,无声中两道目光短暂交汇。

    其余人接二连三回应,寻找沈砚清的身影。他摘掉戴好的雪镜抬头看向停车位,没有看到熟悉的车。

    沈砚清拿起盖上身上的衣服,有些歉意地说道:“我拿回去洗吧,沾上我的香水味了。”

    “没事,”蔡佳明接过衣服放在扶手箱上,“我送你上去吧。”

    干净的镜片将一切都看得毫无遮挡,蔡佳明深深地看着,目光如工笔画轻柔地描摹沈砚清的轮廓,即便他已熟稔于心。

    又怕衣服闷到鼻子难受,缓慢地靠近将盖在脸上的面料折在下巴处,免得呼吸不畅闷得脸通红。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就难免会看到细嫩的皮肤上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绒毛,浓密的睫毛在末端稍稍卷曲,遮盖住眼睑,因闭着眼又能看到薄薄的眼皮上那清晰可见的、细小的青蓝血管。

    他转过身,定睛看着红色的拉法从拐角撞入视野,炽烈的颜色瞬间点燃万籁俱寂的雪白。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穿透耳膜。

    安静的停车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放轻动作打开扶手箱,拿出一个黑色记事本和削得干净的铅笔。

    卡宴平缓地开进地下停车场,蔡佳明没急着熄火,看了一眼沈砚清——脸颊还是很红,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往下缩了一点,巴掌大的脸埋进外套里。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突然——一道低沉闷震划破寂静的雪场,炸裂的音浪从远处车道上席卷而来,引擎轰鸣响彻云霄。

    是上海的某次高层季度会,第二天他们几个前中台的老板们约好了去附近的雪场滑两圈。

    沈砚清揉揉眼睛,嗓音细哑:“……嗯,没事,今天麻烦你了。”

    1号楼一层一户,踏出电梯就是独立门厅,尽头的大门没有关上,开了半边缝。暖光倾泻,他刚走近,就听到屋内传来若隐若现的闷哼声,低低的,那种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点虚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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