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二十八岁的夏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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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点头:“你阿玛替你寻了好师傅。你自小有过目不忘之能,‘背书’一事,与你来说比常人简单得多。然而对圣贤文章的理解,没有一定的生活阅历是无法精进的。师傅让你停下,一来避免你骄傲自满,从此以为文章学问就是容易事;二来带你广涉猎,也是增加阅历的一种方式。”

    “你平日里花很多时间读书吗?”康熙问孙女。

    “皇阿玛英明啊,确实‘旺’、‘智’、‘显’这几个字是我取的,福晋取了‘昕’,景君取了‘晏’。”

    皇帝见她不怯场,也来了兴致,当场考验起学问来。一开始是背诵,就抽《大学》、《论语》中的句子,但景君是个能倒背如流的选手,又岂会怕这种程度的抽背。康熙连问十句,景君都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说到精彩之处,还有手上的动作辅助,有一种小朋友一本正经spy的可爱感觉。

    但阿钮果断选了“弘晏”,动作快得像是压根儿没看到旁的似的。八爷觉得,这应该不是原主的弘旺。

    “那也相差不远了。”康熙说,“倘若宗室子弟有景君一半用功,朕也不必三令五申让他们入族学了。”

    如果,真的是原主的弘旺,至少会对着“旺”字木牌犹豫一下吧。

    八爷自个儿不喜欢“弘旺”这个也许跟众多不单纯的期望联系在一起的名字,但是他也不想去剥夺这个孩子继续叫“弘旺”的权力。他知道景君是有些神异的,许是记得些前世事。他与景君父女二人都如此,就不免推及小儿子,万一那是真的弘旺回来了呢?遇到阿玛换了个人,冒出来个陌生的姐姐,连自己的名字都给换了,那多可怜。因此,他将“旺”字也列入了备选项。

    景君弯了弯眉眼:“师傅确实很懂得教书。阿玛和额娘都这么说。”

    “十三弟受苦了,你的腿怎么肿成这样了?太医如何说?”

    她一个七岁的女童,当着威压沉重的老皇帝的面侃侃而谈,逻辑、语言、急智皆令人惊叹。

    “抛开党争与明珠不论,儿臣从小就敬佩纳兰大人的文采,很是替我们满人争气的。景君若能成为女子中的纳兰大人,那是我们府上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福气。”

    能够和亲蒙古的宗室女太多了,多景君一个不多,少景君一个不少。但是一个能够碾压汉人的才女,可是不多有的。既然孙女中出了这么一个人物,与其把她放到草原人无人欣赏,不如到汉人中间去体现“满汉一家亲”。中原地区交通便利,而在清朝执政背景下,汉臣们只有捧着爱新觉罗·景君的份。

    就在八爷的心思都在妹妹和女儿身上的时候,就在八爷园子北边的圆明园里,四大爷正拉着清减不少的十三阿哥长吁短叹。

    说到读书,景君格格半点不心虚的。“我已经背完了《大学》、《论语》,我本来想接着学《孟子》的,但先生说我只是背下了,对其中深意理解不够,还是暂且停一停。所以如今在看宋人的文章和汉赋。”

    “她额娘在山东疫区结胎有了她,许是孔子故里的赐福。儿臣给她取‘景君’这个名字,既是希望她不忘这份缘分,能够抚恤下民,也是希望山东百姓不忘朝廷的恩义,淡忘满汉之别。”加强暗示,加强暗示,疯狂给老爷子加强暗示。天可怜见的,这种在千里之外小产,自个儿还看望不了的例子,有一个昆昆就够了。

    康熙也忍不住又对这名老八家的神童才女好奇起来,问她有没有启蒙,都读了些什么书。

    康熙应该是接收到了老八这几乎是明示的暗示。“朕的这些儿子中,论起慈父,没有能超过老八的。”

    但放眼天下那么多读书人,有多少人能在《四书》、《五经》的基础上提出自己的看法呢?多数人就只是拿这些儒家经典洗脑自己罢了。最离谱的是,这其中还有一些洗脑是以讹传讹洗错的。

    只要挑一个能够真心欣赏景君才华,能够跟她琴瑟和鸣的丈夫,那嫁给汉人可比抚蒙强多了。

    听到康熙这么夸奖,八爷的眼睛都忍不住亮了亮。他费心费力地让女儿狂刷琴棋书画技能点,不就是为了引着老爷子的思路往这条路上去吗?

    总之,小丫头的一番对答再次惊艳了康熙。他不是没养过孩子,被名师环绕的太子算聪明吧,但七岁的景君,已经有十一、二岁太子的水平了。

    夸完孙女,康熙也不忘夸奖八爷。“你约束景君读书很对。正因为她有天赋,才不该荒废了,长此以往,等她成年时,放汉人中间,也能像容若一般让他们赞叹敬仰了。”

    “你真的对女儿寄予厚望啊。”

    景君答道:“自早上卯时至下午申时,也学琴鼓、对弈、绘画、拳脚、算术。与阿玛幼时相比,应该要短一些。”

    “哦?”康熙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个孙女似的,把她从隔壁的糕点盘子旁召过来,一开口就问:“‘晏’字何解?”

    景君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回皇玛法,孙女一开始想到‘晏’,是因为齐国晏婴,晏子头脑机敏,能言善辩。阿玛和额娘总是在祈福的时候说希望弟弟能聪明一些,尽早开口说话,孙女就想到晏婴了。且晏子为齐国上大夫,内辅国政,外使邦交。弟弟将来会继承阿玛的爵位,成为朝中柱石,我希望弟弟能像晏子一样为国立功,不做纨绔子弟。再者,‘晏’有安定、和乐之意,若是弟弟没有成为晏子,也还能太太平平地安享富贵,是一个好寓意。”

    如此十问,康熙就觉得考背书没意思了,改而询问释义。“某段某句,作何解释”之类的。景君虽自言“不甚解意”,但胥先生又不是哪种只会让学生“读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默一百二十遍”的老师。恰恰相反,胥三指的对于经书的理解深入浅出,相互联系,旁征博引。因此景君对答释义也相当精彩,她不是听不懂胥先生教她的这些理解。她们师徒所谓的“不够火候”,指的是小景君还不能对先贤的哲学思想有自己的体悟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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