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1)

    裴啸之小麦色的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这、这是早上……”

    慕容系眯起眼,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坏笑:“早上又怎么样?”

    说着,他故意踹开被子,抬腿轻轻踢了裴啸之腰侧一下。

    裴啸之见状,瞳孔骤然放大,眸色也变深。

    他翻身将这头作乱的大白狼按在身下,咬牙切齿道:“你……你真是要我的命。”

    慕容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好狮郎,那你给不给?”

    裴啸之俯下身,张口咬住他白皙的颈侧:“给,怎么不给?”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人身上了。

    二人胡闹了好一阵,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梳洗,坐下吃饭。

    “一会儿咱们把屏风挪过去,再将兵器放上兵器架,墙上的画也挂起来。”

    慕容系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安排道:“最后再将地扫一遍,紫宸殿便算收拾妥当了。”

    裴啸之嚼着馒头,点了点头:“好。”

    片刻后,他又迟疑道:“主公,你当真要摆那座兵器架?”

    慕容系挑眉:“自然要摆。不是你想放的么?”

    裴啸之眼神飘忽:“可这里是紫宸殿,是帝王寝宫。我不过一介臣子,如何能决定殿中的陈设?”

    自搬进紫宸殿后,慕容系便拉着他一同布置寝殿。

    起初他只当他身边缺人,便未曾多想,随口应下了;谁知后来,慕容系竟认真问他,想在殿中添些什么。他随口提过的物件,慕容系不仅一一记下,还命人照着打造,最后又拉着他亲手布置。

    这般情形,倒像寻常夫妻一同收拾新房。

    裴啸之越想,心跳便越快。

    打住。

    他告诫自己,不能妄想。

    他首先是慕容系的臣子,其次才是他的情人,还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那种地下情人。

    慕容系虽允他在床笫之间以下犯上,却从未正面回应过他的告白。

    但那也是他活该。

    六年前,是他先负了慕容系,如今还能守在他身边,已是上天垂怜。自己绝不能再恃宠而骄,更不能生出旁的痴念。

    如今这般……说不定,主公只是初定中原,心中畅快,一时兴起,才拉着他共同布置寝殿。

    若有朝一日自己失了宠,今日这些越过君臣本分的亲昵,都会变成一桩桩大逆不道的罪证。

    “你又在瞎想什么?”

    慕容系看他跟一只淋湿的狼狗,夹着尾巴,蔫巴巴的,便猜到他肯定又多想了,不由又好笑又心疼:“你……唉。”

    看着裴啸之这副模样,他心中其实也颇为复杂。

    想当初,自己刚失去一切,尚不知裴施无畏便是龙武军大帅裴啸之时,这人何等张狂。

    那时在小木屋里,二人一夜风流后,这家伙毫不在意,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说什么“睡都睡了,还能怎样”,害得他独自内耗许久。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君,裴啸之成了臣,反倒轮到这头大狼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权力,果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东西。

    慕容系垂下眼眸,眸色深沉,叫人看不出喜怒。

    裴啸之顿时愈发忐忑,连手里的馒头都放了下来,只紧张地望着他。

    慕容系见状,实在无奈,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

    自己都纵容他到这般地步了,他究竟还在怕什么?

    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落拓疏狂的男大呢?那个一心想将他囚禁起来,自己逐鹿中原的裴啸之呢?

    裴啸之见他瞪来,脖子缩得更紧,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慕容系见状,又转念一想:裴啸之如此看重君臣之礼,恰恰说明他在意自己,也敬重自己。

    历史上,恃宠而骄、不得善终的臣子比比皆是。

    裴啸之手握重兵,又替他打下半壁江山,纵然骄横几分,自己为了稳住江山,也只能忍着。

    可他没有,他不但不曾居功自傲,反而始终对自己恭敬顺从。无论在人前还是私下,都体贴周全,给足了他颜面与尊重。

    作为情人,他给足了自己想要的情意与安稳;作为臣子,他又处处维护君威,替他省去了许多纷争。

    况且,裴啸之一向言出必行。既然认输,便当真一心一意为他办事;麾下龙武军将士,也实打实地替他出生入死。

    良将难得;而这样的真心与情谊,更是难得。

    他们之间虽曾有过误会,可走到今日,也该翻篇了。

    而也是时候,将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了。

    想到这里,慕容系伸出手,轻轻握住裴啸之的手,柔声道:“狮郎,别多想。”

    裴啸之睫毛轻颤,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他。

    慕容系微笑道:“今日先将紫宸殿布置妥当。明日,你随我去一个地方,我有事与你商量。”

    说完,他认真望进裴啸之眼底,一字一句道:“是一件极要紧的大事。”

    裴啸之老实地点了点头:“明、明白。”

    待二人用罢早膳,殿外忽有内侍来报,说前北朔王后拔里氏求见。

    慕容系与裴啸之对视一眼,随即放下茶盏:“宣。”

    裴啸之却开口道:“殿下,紫宸殿乃帝王寝殿,在此召见拔里氏,恐怕不妥。”

    慕容系略一思索,点头道:“你说得对。”

    说罢,他朝内侍吩咐:“引她去崇政殿。”

    慕容系与裴啸之来到崇政殿时,拔里塔塔已经在殿中等候。

    她今日身着一袭华丽的交领左衽窄袖开衩长袍,头戴桃形金冠。冠上雕着凤凰,四周缀满白玉、珍珠与红珊瑚。妆容淡雅,口脂鲜妍,整个人端庄明艳。

    裴啸之见她这副装束,眼眸微微眯起,垂在身侧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收紧。

    拔里塔塔显然没想到裴啸之也会随行,柳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但她很快便收敛心神,朝二人行礼:“拜见燕王殿下,裴大帅。”

    慕容系走到主位,撩袍落座,“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拔里塔塔并非寻常俘虏。

    她出身铁勒第二大氏族,又曾是阿史那·枭烈的王后,本就身份尊贵。其人为人和善,在铁勒诸部中颇有声望,也颇具治事之才。阿史那·枭烈之所以能够放心南征,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有她坐镇后方。

    更重要的是,阿史那·枭烈离开燕京南征之后,她便暗中笼络了不少铁勒部族首领。如今,她虽奉上控弦十八部的金鱼符,自身在诸部中的号召力却并未消失。

    况且,她的儿子阿史那·叱勒仍然活着。叱勒乃阿史那·枭烈嫡子,也是北朔名义上的继承人。时至今日,仍有不少铁勒人暗中奉他为主。

    自己虽击败了铁勒百年来最强的汗王阿史那·枭烈,又击溃其数十万大军,重创北方诸部,可草原势力并未彻底消亡,仍不可小觑。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亲自召见拔里塔塔。

    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俘虏,而是一个政治博弈对象。

    拔里塔塔开门见山道:“燕王殿下,我想同您做一桩交易。”

    慕容系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撇去浮着的茶梗:“什么交易?”

    拔里塔塔道:“请纳我为妾。”

    慕容系手腕一抖,险些将茶盏打翻。

    但他很快稳住,将茶盏放回身旁的小几上,抬眸问道:“……你想从孤这里得到什么?”

    裴啸之呼吸一滞,紧张地望向慕容系。

    主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当真在考虑纳拔里塔塔为妾?

    拔里塔塔道:“我想恳请殿下,放叱勒回草原。”

    “我留在燕京,叱勒返回草原。铁勒诸部愿归顺大燕,岁岁进献牛羊战马,世代称臣。”

    慕容系眼珠微转,指尖轻叩扶手:“明白了,你想让叱勒回去收拢草原诸部,继任铁勒汗王。”

    拔里塔塔点头:“正是。”

    “殿下需要有人替您治理草原。可正如铁勒人不懂如何治理中原,中原官员也未必熟悉草原诸部。”

    “既然如此,不如让叱勒回去。若我嫁给殿下,叱勒便与殿下有了父子名分。届时,他可率领草原各部奉殿下为共主,全心归顺大燕,殿下也可借此安抚诸部,免除后患。”

    而只要叱勒在草原立稳脚跟,她在大燕后宫中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若将来再为燕王诞下子嗣,悉心经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拔里塔塔眼中掠过一抹锐利的光。

    既然身为女子,注定难得自由,那么她至少要握住权力,握住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夺走的权力。

    慕容系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她。

    拔里塔塔的汉话虽算不上流利,思路却清楚,言辞也极有条理。

    而真正令他欣赏的,是她眼中的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