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臣妻(2/3)
“走开，我要给我女儿送嫁！”万贵一把推开身侧那衣着华丽的太监，急急去追舆轿。
当年就连还是太子的新帝，在得知季铎为万贞儿如此专情，甚至去母留子，就是为巩固万贞儿嫡妻地位，都不免钦佩，将他视作一生劲敌。
万贵吹胡子瞪眼，无奈看着那顶雕刻繁复奢丽，像移动宫殿似的三十二抬天子御用舆轿，装着他的女儿，往紫禁城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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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深咬牙切齿。
纠结许久，万贵决定看天意，气得一把推开那太监，拔步离去。
“恭喜老泰山。”段英躬身道贺。
段英挥手，一顶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花轿从巷子口抬出来，稳稳当当落在季铎面前。
“先帝爷赐婚的圣旨里明明白白写着，赐婚清宁宫奴婢万氏与你为妻，她就是万氏！圣旨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万贞儿。”
耳畔传来低低冷笑声。
段英厚脸皮指鹿为马之后，转身亲自为万贞儿的父亲万贵撑伞。
“老泰山大人，陛下对贞儿情深意重，您既已将贞儿送嫁到大明门口，就该知道，贞儿这辈子绝无可能嫁给旁人。”
“先帝的赐婚圣旨，季铎早已收到，不知今日是何赐婚圣旨？”
万贞儿违心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攥住。
暴雨如注，季铎一把扯下披红，愤恨看向司礼监太监段英。
“没错的，这位就是万氏，您的新夫人，青州人士，年二十一，秀外慧中，是清宁宫第一标致的奴婢，季大人您既已接旨，就早早去成婚吧，咱家就不耽误您大喜之日啦。”
“臣，季铎领旨谢恩。”季铎曲膝跪接圣旨。
段英取出一封圣旨，清了清嗓子：“锦衣千卫季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锦衣卫千户季铎，效力殿庭，恪勤不怠，清宁宫奴婢万氏，侍奉宫闱，温谨有仪，今特赐尔二人结为伉俪，择吉成婚，用彰朕恩，自今以往，宜室宜家，共承天宠！钦哉。”
只有皇后嫁入紫禁城，才能从大明门入，万贵头疼扶额，急得原地跺脚。
他对贞儿专情，他甚至不曾去看那些女子的容貌，只闭着眼睛，无奈完成延续子嗣的任务。
太子，不，如今是成化帝，刺骨凉薄的声音传来。
大明门！竟是象征大明国门的大明门
此刻那匣子里空空如也，先帝的赐婚圣旨不见了！
“万姓奴婢共有二人，这位就是最漂亮最年轻的宫女万氏。”
他满眼恐惧心疼，焦急掀开轿帘。
“呵，怎么？不是季铎，你很失望。”
季大人，您的夫人万氏的花轿，在那呢。”
死在他手里，也好。
听到段英宣读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圣旨内容，季铎暗暗松气。
朱见深肝胆俱裂，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至极，不可能！他明明选的是无法落座的角落恫吓她，不可能伤的。
段英一头雾水。
“很好！你宁愿去死，也不愿留在朕身边，呵。”
“段公公，这是何意？她并非是臣的夫人万贞儿！”
季铎眉心突突跳，忽而急急去查看放在队伍最前那锦盒里的赐婚圣旨。
“太医！！”
“你！”季铎没想到，那位新帝竟全然不顾体面，装都懒得装，当街强夺臣子妻！
万家一众人都有专人打伞，被请到最近的酒楼雅间吃席。
咻咻咻！又是数声凄厉箭鸣，万贞儿忍泪掀开红盖头，转身看那些箭矢，忽而潸然泪下。
果然！
花轿继续前行。
万贞儿将盖头掩住泪流满面的脸，不敢看他暴怒的眼神。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断，咯吱作响的脆响清晰至极，她疼得垂眸忍泪。
万贞儿吓得屏住呼吸，蜷缩回御轿内，再也不敢掀开盖头。
他气疯了还不肯杀她，他的箭术精湛，百发百中，若真想杀她，她困在这，早就被一箭爆头。
万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刹住脚步。
耳畔安静的可怕，只听见轿夫急行的脚步声。
只不过季铎为何是这幅表情？
新帝有江山要继承，更不可能如他这般牺牲自己。
肩胛剧痛袭来，锋利箭矢穿透她肩胛。
她整个人被一把拽出御轿，被桎梏进一个满是酒气的熟悉怀抱。
砰地一声，一支箭矢擦过她胳膊，呼啸着钉在身侧。
“段公公，下官今日大婚，不知触犯哪条例法，您要将下官之妻万氏带去何地？”
段英无奈，只能擒伞紧跟着，一路跨过金水桥，那御舆竟直直往大明门方向前行。
季铎面色煞是惨白，新帝着实无耻之尤，竟用他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
段英捂着挨过三十大板的屁股，皮笑肉不笑扯扯嘴角：“放肆！她就是清宁宫奴婢万氏，清宁宫里里外外伺候太后的奴婢，有六十一人！”
“朕要你的心做甚？你的心一文不值，并非好东西！”
即便她求赐婚的时间是在五月初一那日，他险些殒命那日，他都不会如此怨恨！
“贞儿说她不在意。”季铎喃喃，压下慌乱。
“陛下，奴婢已心有所属”万贞儿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心跳带着钝痛。
四下安静至极，甚至没有鼓乐齐鸣，万贞儿心下骇然，隔着盖头急急伸手掀开轿帘，垂眸间，竟见黄绢龙纹轿帘。
季铎苦笑，至少他对贞儿的忠贞不渝，绝对会比新帝强。
他以为将这件事告诉贞儿，她会为他的忠贞感动，可一想起她当时平淡的眼神，季铎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错了
砰地一声，轿子落地，竟有清晰回声。
“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恨你？”
季铎心下大惊，慌乱掀开花轿帘子，猛地掀开盖头。
万贵憋着一口恶气不上不下，堵在心口，又是忐忑又是恐惧，还有一丝丝欣慰和莫名其妙恼人的欢喜横亘。
甚至连他藏匿的四个孩子，也赫然在列。
朱见深气窒，转身寻来弓箭，挽弓搭箭。
他的儿子们诞生那日，那些女子都被他处理干净，他们的母亲只会是贞儿。
段英掸衣，世间男子都期盼人丁兴旺，三妻四妾儿女成群，是人之常情。
“求陛下赐死奴婢，奴婢不愿…”
“贞儿”
“天顺七年！天顺七年五月初六！万贞儿！你该死，竟是五月初六！”
“快些去成亲吧，季大人，季家上下一百三十五口人，还在等着吃您的喜酒。”
他于五月初一在应天府紫金山遇袭，噩耗最迟在五月初六，即可传回紫禁城，得知他生死的噩耗，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求赐婚！！
“段公公！臣要面圣！”季铎垂首压下狂怒。
罢了，贞儿与新帝两情相悦，他担心女儿若错过此生挚爱，会抱憾终生。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可世间又有哪个男子，能如他这般专情？
此时大明门敞开，三十二抬天子舆轿从大明门缓缓抬入紫禁城内。
“万贞儿！朕命令你滚出来！”
万贞儿鼓足勇气，迅速往御轿侧边挪动，箭矢落最多的角落。
“万贞儿！滚出来！”
成婚前几日，他已对贞儿坦白，家中允许他任性的唯一条件，就是他膝下必须有超过三个孩子，必须有三名男丁继承香火。
“万贞儿，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只不过是玩物，朕要你的心做甚？”
“殿下奴婢如今该称您为陛下了！陛下！今日是奴婢大婚之日，您为何咄咄逼人，既如此，您干脆杀了奴婢吧！”
朱见深的声音冰冷而狠戾：“万贞儿，你永远都是朕的奴婢，朕活着，你就得活，朕死，你也得陪着朕，生生世世，都别想逃离朕。”
何其可笑，她甚至等不及寻到他的尸首，迫不及待求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