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蚍蜉谈何易 只关心我去(2/2)
龙门阁里如雷贯耳的飞叶成锋极速打得簌珠呜咽一下，捧着脖颈，撂倒于地。
抬头看去。
枫铁屏往后看看追兵，急切道，“别废话了！快跑，曲兵来了！”
“簌珠！”
“……”
曲钦寒缄默，捏成拳头的手松开，合上簌珠的眼睛，道，“下辈子，不要再这么固执了。爱不得就爱不得吧，何必疯魔呢？”
花辞树眼尾噙笑，瞥瞥花月阴，耐人寻味道，“我的这个赌局，还没有收场呢。”
来人竟是一路尾随枯藤昏鸦的簌珠。
曲钦寒的一滴泪砸在簌珠脸上，烫如炭火，“到现在你还想着他，他哪里记得你呢？”
花月阴不语，目光望向了枫铁屏和曲朝侍卫消失的方位，抿了抿红唇。
天幕慢慢擦了灰，边缘的地段有赤红的云霞，一朵朵一坨坨地堆积着，仿佛层层叠叠的山峦映到了天上。
曲纭边，曲贤渠见六弟半跪在一绿衣女子身边，猜测这个人必是六弟的女人，两兄弟心照不宣地领着曲兵去追枫铁屏。
“咳咳。”
“簌珠，簌珠……你出来干什么？你……”
枯藤道，“少阁主你们现在是去哪？”
簌珠艰难地滚滚喉咙，呛了一口血沫，食指蘸了血在地面写道，“我不想死，我，对不起，太，太子殿下……”
“他从一开始假扮曲探幽就在赌命，只不过，他赌输了而已。”
花月阴挑眉，“那你呢？你可曾赌赢呢？”
抖动，流血，瞪圆了眼，呛得呼吸困难。
曲钦寒，曲纭边，曲贤渠赶来时刚好碰见这一幕，枫铁屏和古道急不可待地提着枯藤昏鸦折进了另一深巷，瞬息无影。
这时候又突然冒出一个绿衣女子拦住去路，气得枫铁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魁梧如山的身躯横亘在簌珠面前，抬手就骤然夺过簌珠手里的剑扳成两段，道，“给你一个机会，滚！”
曲钦寒眼前模糊不清，簌珠的脸和身体都模糊得仿佛蒙了一层翳，他死死捂着簌珠脖子上那泉眼般无休无止往外流淌血水的伤口，一遍遍重复着，“为什么要私自出来？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小小乌合之众，死得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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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昏鸦愣了愣，“古道，你怎么了？你不会说话了？你……”
远处，离祸泉之属半条街距离的落花流水糕点店的房瓦上，一袭红衣冉冉浮动，一袭紫衣猎猎不息。
花月阴听出他在讽刺被侍卫收尸丢弃乱葬岗的瘦马，忍不住白眼，“他也是可怜人，何故侮辱他。为了自己国家而死，是壮烈牺牲，可歌可泣的。”
热泪一颗一颗滚下，濡湿了簌珠的衣领，与那些血液融成一色。
落花啼：你耍我？曲探幽：彼此彼此落花啼：
枫铁屏，古道对视一眼，跳下房顶去一手拽一人，打算带着枯藤昏鸦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不料下一秒巷子深处蓦地惊现一柄修长银剑。
摸摸腰上的一把不合手的钝刀，枯藤昏鸦抚着额头，无言以对。
马蹄声跑动声逐渐远去。
花辞树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看完一出好戏后的心情颇为愉悦，讥笑道，“锁阳人此等拙劣的易容术，扮得四不像，简直是班门弄斧。”
“说来话长！”
曲钦寒这一生，除了为母亲盈妃的死痛苦一场，这十几年来，再也没为任何人哭过，他不知道为何会在目前的场景收不住眼泪。
古道急得疯狂地比划手势，“唔，唔唔唔，唔唔！”
花辞树道，“天底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人人可怜，人人都得这般胡作非为不成？他不是可怜，而是野胆包天。”
两人双手缩在袖子里，抖抖索索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突听头顶上方一阵脚步声，“咔咔咔咔”踩着瓦砾，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薄如蝉翼的叶面一举割断了簌珠的喉咙，变相地帮瘦马之死扳回一城。
他拉着簌珠的手，第一次正经地拉着，那手的温度却一点点在消弭变凉，仿佛在感受着对方的死亡。
簌珠见枫铁屏貌似是枯藤昏鸦的主子，心念对方必是枫林仙境的，不惧反笑，“你也是枫林仙境的人？那你也折磨过太子殿下了？欺负太子殿下的人都别想好过！”
在暗牢不过是试探性的一句话，没想到那簌珠鬼迷心窍居然真的把他们放了出来，命令他们去刺杀落花啼。
枫铁屏低头一看巷子里的枯藤昏鸦，一时还没认出来，见他们面色灰黑，四肢全是血痕，心脏一缩，道，“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哗——”
她作势要冲出巷子，呼一声“枫林余孽在这”，枫铁屏积压的愤怒仇恨蓬勃高升，忍无可忍地反手掷出一片在房顶上撷摘的花叶。
“少阁主，我们跑不了了，我们，我们被废了腿脚筋脉，无法轻功……”昏鸦羞愧地低下头颅。
自六皇子府的地下暗牢出来的枯藤昏鸦，仅仅穿了单薄的布衣，连只外衣也没能披上，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咳嗽。
正正不巧地撞见了逃跑的枫铁屏和古道，枯藤昏鸦情不自禁惊喜道，“少阁主！”
“你可真傻啊。”
簌珠沙哑道，“我，我……”
泪水汹涌，曲钦寒看不清面前的事物，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多年前在东宫的清秀小宫婢笑着扶正他的发钗……
一语不尽，她周身一震，脑袋依偎在曲钦寒怀中，动也不动，一双圆眼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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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张了张嘴巴，把里面空空荡荡的口腔给他们看，“唔唔！”
劈头盖面就朝枯藤昏鸦两人刺来，叫嚣道，“想跑？你们保证我的事还没做到呢！”
枫铁屏本就愤怒中了曲探幽的计谋，屁-股后面的那群锁阳人根本不是枫林仙境的，目下追得极紧，说不定追上来就会比曲兵先一步把他们就地除死。而且今日还倒霉地折了一个瘦马，苦心孤诣想借瘦马取代曲探幽的计划也落了空，之后想接近曲远纣再下杀手可谓是难如登天了。
他们一身伤痕，腿脚还被挑了筋，无法使用鬼踪轻功，也不能同人打斗，只能在大街小巷躲躲藏藏，想办法离开曲水沣都找到少阁主枫铁屏汇合。
可他明白，那个记忆里的小宫婢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