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工 人来了(2/2)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道：“是从京师来的，姓陆，官居通判。据说出身大家，祖上出过尚书。人嘛……”她脸忽然红了，声音也软了几分，“听说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六品官，往后前程大着呢。”

    吕六娘看着她这一通操作，哼了一声，道：“吃的算什么，要是攀上那位贵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就你眼皮子浅。”

    午食是要紧的。虽说那贵人不一定来衙门里吃，但该预备的得预备着。厨娘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今几个要做的菜式——炖羊肉一锅，红烧肉一钵，清蒸鲈鱼两条，炒时蔬两样，外加一道鸡汤，一道丸子，还有几碟酱菜小食。

    那皂隶缓过气来，回道：“回大人，通判大人的车架一刻钟前就进城了。可、可没往县衙来，直接往城外去了。小的让人跟着，方才回来报信，说是往三洞村去了！说是久闻还香火的热闹，先去凑一凑。”

    甘县令点点头，眉头却没松开。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焦里正。

    “如今人在何处？”甘县令惊诧问道，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进城了？

    焦里正做了他十几年心腹，知道这位东主的胆子不大，遇事就容易想多。他往前凑了凑，也压低声音劝道：“大人宽心。那事都完了，善后也做得干净。再说，长垦县的消息明明白白的，通判大人此番前来，确是为了考察户籍一事。”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几个字，面上却还是那副憨直的表情。

    到了时辰，前头来人传话，说要上菜了。厨娘挑了几样清淡的——清蒸鲈鱼、炒时蔬、鸡汤，并几碟酱菜，装进食盒里，让人送往前头去。大菜还温着，红烧肉、炖羊肉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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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六娘见勾起了她的兴趣，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几个我兄长同衙门里一个皂隶吃酒，问出来的。那位贵人啊——”

    他刚把心放回肚子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皂隶闯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作者有话说：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菜做好了，一道道盛出来，用笼屉扣着，温在灶上。

    甘县令愣了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忙往外走：“快速速牵马车来！”

    甘县令腾地站起来：“怎么了？”

    吕六娘说完，看着她的脸，有些失望。对面那张脸依旧是黄黄的，连红晕都没起，更别说惊喜了。她正想说什么，却见秦式微拿起旁边的火钳，从火膛里夹出几个栗子，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她气得不说话了，蹲到柴草堆边，扒拉了两下捆起来的草束。可憋不住话，没过一会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那贵人是谁？”

    秦式微听着，心里动了动。

    那皂隶喘了好几口气，才磕磕绊绊道：“大、大人！通判大人进城了！”

    待人都出去了，他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来查那件事？”

    “是，是。”甘县令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户籍是要紧事，上头催得紧。嗯……得仔细些，不能出差错。”

    灶上的大锅里正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响。两个厨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在切菜，一个在翻肉，见她过来，那切菜的厨娘便道：“来，帮忙把葱姜剥了。”

    甘县令他们在城外等了半日，一直等到日头升高，都不见通判的车架，只得先回衙门。派了人在县外守着，一有消息就传回来。

    秦式微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焦里正垂手站在一旁，恭声道：“都妥当了。客房收拾出来了，热水备着，伺候的人也都挑好了，都是仔细本分的。”

    “后边安排好了？”他问焦里正。

    秦式微顶着专门涂的黄乎乎的脸，一边剥栗子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几个那陆通判要来，倒是可以打听一二。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要。”

    秦式微应了，坐到小板凳上，开始剥葱。

    秦式微听着，手上没停。这菜式在村里是顶好的了，可在那京师来的贵人眼里，怕也就是寻常。

    看来人还没到。

    前头衙门里。

    焦里正也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吩咐人备马。

    京师来的。姓陆。通判。

    无

    吕六娘看着那几个栗子，再看看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头又是庆幸——庆幸这傻丫头不开窍，不会跟自己抢；又是酸——酸她白瞎了这张脸，要是自己有这容貌，早就……

    吃完栗子，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这会子饭摆上了，甘县令却没什么胃口。他拿着筷子，拨了两下碗里的饭，又放下了。

    秦式微正盯着火膛里的栗子，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要吗？”秦式微把栗子递过来，问道。

    吕六娘见她是真不说话了，也不理自己了，反倒有些讪讪的。她又蹲回柴草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草，心里头不知在想什么。

    秦式微也不勉强，把栗子放在灶台边上晾着，自己拿了一个，剥开，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栗子又甜又糯，烫得她直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