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宴中 是谁给你的(2/3)

    秦式微收回目光,转向刘彦慧。

    “你说的可是真的?”刘彦慧猛地转过头去,眼底的怒火又旺了几分。

    “想知道什么。”

    不待她开口,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个年纪稍长的娘子,约莫二十出头,梳着妇人的圆髻,生得说不上好看,眉眼之间却有一种故弄玄虚的得意。她摇了摇团扇,压低了声音,语气颇为神秘:“这你就不知晓了。据说当年的秦大娘子,也是颇有此风的。”

    秦式微微微偏过头,最后看向那个梳着圆髻的妇人。

    “郡主是敢做不敢承认?”

    她想起那日在翟家的屈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去。翟堰连正眼都不看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贱人。末了还让人把她请出去——请出去!她一个王家嫡女,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比了下去,像什么话?如今好了,那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郡主,她正愁没处出这口气,刘彦慧便把刀递到了她手上。

    “不过刘娘子方才说,本郡主不知同哪个男子幽会去了?”

    “不巧。”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个穿靛蓝比甲的侍女,“我身边这婢女去给我取披帛,还真就瞧见了。翟家公子同明昭郡主,一道在芍药圃那边说话呢。”

    “真是不知廉耻。”

    秦式微迈步走了进来。步子不快,落地无声,裙摆只微微晃动。她没有看刘彦慧,也没有看王婉,目光从花厅里的众人面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秦珺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衣裳是素的,脸却生得极好。眉眼之间自有一段疏淡的风流,偏偏那样一张脸,偏又生了那样一双眼睛——沉静的、不见底的,看人时平平淡淡地望过来,便叫人觉得仿佛被一瓢凉水从头浇到脚。

    花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细长,本该是秀气的长相,此刻却因嘴角那一抹嫉恨的弧度显得尖刻起来。王家的娘子,父亲官名不显,闺名一个“婉”字。京中闺秀的圈子里,她不算起眼的人物,平日也不大与人来往。

    秦珺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

    有人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开口:“可不能口说无凭。郡主才回京师,怎会与翟家公子扯上关系?”

    帘子半卷,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手指纤长白皙,腕间一对白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式微确实不在。方才散开后她便没再见过式微,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刘彦慧说得这般笃定,不像是空穴来风。可她不能显出半分犹疑。她是秦家的女儿,式微是秦家的外甥女,旁人指着秦家的鼻子骂,她若退了一步,便是让旁人踩到秦家头上来。

    不等人接话,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既然你们不说,便由本郡主来说。”

    那妇人正要开口,花厅的竹帘被人从外头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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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的团扇僵在半空中,方才那副故弄玄虚的得意劲儿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回去,便僵成了一个不尴不尬的表情。

    她听叔父提过退婚的事。式微千里迢迢上京退亲,明明是翟家理亏,明明是式微受了委屈。可这话她不能说。退婚一事涉及两家体面,叔父嘱咐过不可对外声张。她不是式微,不能擅自替她说出那些话来。

    这话便不只是冲着式微了。是冲着秦家。

    秦式微站在花厅门口。她今日穿的仍旧是素服,月白色的暗纹绫褙子,领口压着鸦青色的窄边,底下一条同色的百迭裙,裙幅宽大,被门外的风拂起来又落回去,像一泓被吹皱的静水。通身上下无绣无饰,只在腰间系着一条青白二色的素绦,穗子垂在裙侧,纹丝不动。

    “不如来问本郡主?”

    王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刘彦慧冷哼一声,底气比方才更足了三分。她当然没亲眼见着,可她身边有人见着了。

    “秦二娘子也莫要只顾着护短。好生管教自家妹妹才是正理。如今年纪小便这般做派,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问你。你是在何处瞧见的?”

    “王娘子说,本郡主与翟公子私相授受,关系匪浅?”

    众人齐齐望去。

    “这位娘子方才又说到我娘——”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了弯,“怎么不继续说了?”

    秦珺霍然抬眼。

    王婉眼睛一亮,急忙凑过去:“哦?说来听听。”

    “那你可不知了。”那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快意,“明昭郡主之前可是同翟公子戴过相同的玉佩呢。”

    花厅里安静得像被冻住了。方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窃窃的私语声、团扇掩嘴的嗤笑声,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她站在那里,身子看起来是柔弱的。肩薄薄的,腰细细的,风一吹衣袖便晃,像一株随时会被风折弯的细竹。可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好欺负的。

    王婉的脸色最先变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茶几,茶盏晃了一晃,差点翻倒。她慌忙伸手扶住,指尖却在发抖。

    秦式微收回目光,转向刘彦慧。

    “本郡主一向敢作敢当。”

    秦珺的指尖在袖中松开了。她望着秦式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刘娘子说得这般肯定。”她目光平平地迎上去,“可是亲眼见着了?”

    “自然。”王婉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像是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我上回去翟家探望翟夫人,刚巧便撞见了。”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微撇了撇,“两人戴着一样的玉佩呢。那一副情投意合的模样,想必是早就私相授受、关系匪浅了。”

    秦珺的指尖彻底掐进了掌心里。

    秦式微没有等她回答,目光又移向王婉。王婉被她一看,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刘彦慧没有退。她的下颌仍旧扬着,石榴红的纱褙子衬得她像一团火。

    “刘娘子说我与翟公子幽会,证据是你身边这婢女瞧见了。”她的目光落在那穿靛蓝比甲的侍女身上,侍女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刘彦慧得了这一番话,看向秦珺的目光里便不只是怒火了,而是明晃晃的嫌恶。

    那妇人的团扇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这说话的人秦珺也认得,是太常寺周家的四娘子,素来爱凑热闹,倒不算有恶意。

    刘彦慧见她没着急回话,越发得寸进尺。她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侍女垂着头,声如蚊蚋:“是……是瞧见了。翟公子追着郡主去的,郡主走了,翟公子还在后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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