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连攻 坏消息(3/3)

    秦式微等着,白日里看不出什么,到了夜里,她带着几个暗卫摸到城下,用千里镜望了望城头。

    城头守军装得倒像,有气无力地靠在垛口上,巡逻也稀稀拉拉的,可她发现,那些守军的刀都放在手边,且西、北两面的城楼上始终有火把未熄,不是缺粮的样子。

    她又等了数日,袁隘见秦式微不上当,心里越发慌,只能把灶再减到两成,又放出百姓,说得比前几回更加凄惨。

    可越是这样,秦式微反而越笃定,直到又过四日,她只对项骁说:“差不多了。明日夜里,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子时出发,丑时攻城。”

    到了那一夜,鼓声未停,征西军从四面同时攀城,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厮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袁隘布置在两翼的伏兵见城头火起,知道城已不可守,有人掉头便逃,有人拼命往城门扑。可秦式微早算准了他们的位置,项骁在城外分兵兜底,将那些伏兵一并兜住。天快亮时,津县城破。

    袁隘且战且退,被项骁一□□落马下,当场身死。

    这一战之后,征西军兵锋不停,连下夔州全境,从出兵到收复夔州,总耗时不过两月。

    接下来是穆州。

    秦式微把韩炳叫到跟前,看着他如今那张已经脱去不少稚气的脸,问:“我给你一月,能拿下穆州吗。”

    韩炳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一响,只答四字:“不负军令。”

    秦式微点头:“去点兵吧。”

    她吩咐项骁,只道,“此番让他去,你在后头押粮,随时接应。”项骁应了。

    穆州不比夔州,地势平缓,城池也不如夔州牢固,韩炳领兵北上,先取穆州门户黑城,再以黑城为据点,分三路推进。

    他打仗越来越有章法,不再只凭悍勇,不到一月,征西军的军旗便插上了穆州境内每一座城池的城头。

    此战之后,韩炳的悍勇之名传遍,连京中都有耳闻。

    两次大捷,军心大振,秦式微遂下令在穆州城中设宴,酒肉管够,三军同欢。

    火光通明,将士们围坐一处,猜拳声、笑声。秦式微没有在宴上多待,她起身回了沙盘前,手里捏着一张新拿到的信纸。

    信上说,敬西王派了援军去助信王,信王死守信州,霍嶂在信州城下遭人偷袭,如今生死未知。

    秦式微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原来敬西王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从来没想过要从西境一路杀到京师去,昭、宣二王也不过是名头,他真正的打算,是穿过信州,再越飞云关,直扑京畿,难怪他放任这些州府一盘散沙地各自为战,只因他真正要的,是信州那条路。

    还好,她当初多留了一个心眼,分出了一万人去闻州,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霍嶂……

    坏事接踵而至,次日她才用了饭,霍十六便递来娄州的信,秦式微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果然,忽都大王子阿古达,亲率大军再攻娄州。”

    霍十六问:“殿下可要调兵支援娄州?”

    秦式微摇头:“如今更重要的是把玉州拿下。玉州若还留在叛军手中,克州与娄州便始终是两面受敌。娄州有翟堰与卫飞白在,一时半刻还丢不了。”她一边说一边在沙盘前坐下来,目光从玉州挪到克州,又从克州挪到娄州,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仗还不能停。”

    正想着如何安排,张应殊从外头进来,他道:“桐州来人了,有和谈之意,信使已到营外。”

    秦式微挑了挑眉。

    桐州?她刚刚拿下穆州,正想着如何休养一段时日,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收下桐州,倒真是来了瞌睡便有人送枕头。

    她与张应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那点“来得太巧”的谨慎。

    桐州的来使是个女子,她自报姓名乌泠,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并不如何出挑,只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气度,身后只跟着一个牵马的老仆。

    她朝秦式微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秦式微打量了她一眼,心道这倒是个能主事的人。

    乌泠从袖中取出一卷礼单,双手呈上,“这是桐州百姓托小女带的一点心意,不是金银,是些土物,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秦式微让霍十六接了,也不看,只叫人给乌泠看座。

    乌泠接过霍十六递来的座,欠身道了谢。她坐定后,先朝秦式微欠了欠身,方才开口道:“殿下明鉴,小女的祖父乌荻,是桐州护军统领。早年在西境时,曾受过敬西王恩惠。祖父这一生最重恩义,所以当初敬西王起事,桐州才没有置身事外。”

    她说到这里,略略一停,见秦式微面上并无不悦,才又继续道:“只是桐州夹在玉州与穆州之间,路又难走,粮道一断,外头的米面送不进来,地里收的那点粮又经不起层层盘剥。敬西王起兵之后,粮税一加再加,城里百姓连粥都喝不上。小女离城时,已有人家卖儿鬻女了。”

    秦式微淡淡接口:“既知如此,乌统领为何到今日才想起要和。”

    乌泠苦笑了一下:“我祖父从前带兵时,最见不得的便是当兵的挨饿。到了如今,眼见着城里连老人孩子都活不下去,他哪里还坐得住,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要迈出这一步,又是另一回事。他总说,桐州一旦反了敬西王,便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都是火。”

    秦式微听完,并不急着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乌泠,像要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看透。

    乌泠迎着她的目光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站起来,走到秦式微面前,掀了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她行的大礼,头伏得极低,声音却清楚得很:“殿下,小女不瞒您。我祖父并没有反悔,是我不孝,将他关起来,偷了他的印,带了人马来请和。我自知有罪,可桐州不能再战了。”

    “你倒老实。”秦式微说,对于她的果断,目光里有极淡的欣赏。

    乌泠苦笑:“殿下面前,小女不敢不老实。”

    秦式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绕到她身后,把帐帘掀开了一角。外头是来时的路,几个桐州来的随从正远远地站着,冻得直搓手。秦式微望着他们,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先问你一句,你祖父若知道你前来和谈,你觉得他会如何。”

    乌泠低着头,像是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才道:“他会杀了我。”

    “你既知道,还要来。”

    “因为桐州不能再战了。”乌泠重复道,“祖母去世前说,百姓的命,比什么恩义都重。我阿爹死在为敬西王押粮的路上,阿娘也随他去了。乌家除了我,只剩祖父和一个才七岁的阿弟。我不能让桐州的人拿命去填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愿意用我的命,换这一万人活。”

    秦式微慢慢放下帐帘,过了好半晌,她才道:“明日我让人护送你回桐州,你老老实实把城门打开,我的人不屠城,也不问前罪。桐州百姓愿回家的回家,愿从军的从军,若有一丝异动,这支兵马便是我的前哨。”

    乌泠自然应了。

    次日,韩炳带着一千轻骑随乌泠入桐州,秦式微就在距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等着。没等多久,便看见城中升起了约定的信烟,那是“平安无事,可以入城”的意思。

    秦式微这才带着大军缓缓入城,城中果然如乌泠所说,百姓面黄肌瘦,许多人蹲在墙根下,眼皮都抬不起来。

    秦式微命人放粮,粮车从城门口推进来,香气飘出去,街巷里便渐渐有了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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