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2)
上午时分, 梅花村家家户户冒起炊烟,缭绕的烟丝凝聚成云,漂浮在村庄上空。
薛青青做好饭,端出灶房, 顺口对堂屋里面道:“沈公子, 准备吃饭了。”
等她迈进门去, 看到的却只是一张干净的竹榻, 那个斯文青隽的身影已经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是“沈濯”走后的第三天。
薛青青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几次晃神了。
正如此刻, 她看着空荡的堂屋,干净的竹榻,即便心里早已接受人已离开的事实, 身体却动弹不得, 直发上好一会儿的呆, 才能回过神来。
她迈入堂屋, 将吃食放下。
今日的午饭简单, 一叠凉拌的嫩笋, 一叠苞谷面的糊饼子。
这时节竹笋多, 浸泡去掉苦味,用野蒜凉拌,撒上盐花, 淋上醋,极为下饭。
薛青青却没什么胃口, 硬逼着自己,才咽下去半个饼子,菜更是没动几筷。
就在这时, 小老虎又哭闹起来。
薛青青放下饼子,本要将儿子从摇篮里抱出来,腰弯下去,不知想到什么,又改为将手伸入摇篮,确认过尿布是干的,小肚子是饱的,便轻轻地把手拍在婴儿身上。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她学着记忆里沈濯的样子,去给儿子哼唱童谣:
“爹娘每日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惶惶,地惶惶——”
小老虎视若无物,丝毫不买娘亲的账,依旧哭得撕心裂肺。
薛青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他抱了起来,一边走路一边晃,欲哭无泪:“小祖宗,你倒是告诉娘,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你再这样哭下去,娘也要哭了。”
此时此刻,是薛青青最为无助的时候。
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儿子不要再哭,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焦虑,比任何的困境都容易击垮一个人。
正当她思考还有什么止哭的技巧时,院外蓦然传来了叩门声。
薛青青瞬间集中思绪,警惕道:“谁?”
“小青姐,是我。”
门外传来莽娃子的声音。
薛青青松了口气,抱着哭闹不停的孩子,出去给莽娃子开门。
门开后,露出了站在外面的青年。
高高壮壮的莽娃子,手里提了个秀气的小竹篮,里面码了十来个鸡蛋。
看到薛青青,他下意识将脊背挺直了几分,舌头却不听话地打起结,磕磕绊绊地道:“小青姐,就是,我家这两天鸡蛋下的多,我娘让我给你送点来。”
他本想伸手递去,看到薛青青抱着孩子,又把手缩了回去。
薛青青看了眼菜篮,不假思索地表达了拒绝:“这么多,我怎么好收下,鸡又不是天天下蛋,存着自家吃多好?”
薛家人上门闹事那日,莽娃子本想为她出头,被李大娘拉走了。
薛青青猜测,这母子俩应是后来怎么想,心里都过意不去,所以才把鸡蛋送上门。
可薛青青其实想得挺开。
自家人都是那个鬼样,何必要求邻里两肋插刀,平日能互相帮衬着点,遇到难处不落井下石,便算十分难得的了。
“把鸡蛋带回去,”她重复拒绝,“跟你娘说,就说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么好的蛋,不留着孵小鸡,吃了多可惜。”
“不行。”
莽娃子沉下脸,正色道:“以前陆放哥还在的时候,每次猎到野猪,都没少跟我们分肉,如今他不在了,我们多照顾你们娘俩,那也是应该的。”
薛青青不愿与他争执,叹了口气,将门又打开些:“也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莽娃子脸热了热,提着鸡蛋进了门。
因怕人看到说闲话,院门特地敞开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堂屋。
薛青青给莽娃子倒了碗水,顾不得与他说话,接着便要哄怀里的祖宗。
莽娃子放下鸡蛋,本想直接离开,看到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便道:“小青姐,我帮你抱着他吧,你先将饭吃完。”
薛青青疲惫道:“他这会儿刚睡醒,正是难哄的时候,你恐怕招架不住。”
莽娃子:“没事,我帮我堂姐带过孩子,知道怎么哄。”
薛青青实在是累极了,便将小老虎给了他。
莽娃子接过小婴儿,捏捏结实的小胳膊腿儿,轻轻地往上一抛,婴儿悬空了一下,又被他稳稳接住。
看得薛青青出了一身冷汗,欲言又止:“这样能行?”
莽娃子咧嘴笑道:“小青姐放心,小孩儿都喜欢这样玩。”
他又是扬手一抛,而后稳稳接住。
小老虎真就不哭了,甚至还咯咯笑了起来。
莽娃子乐道:“这娃娃生得真好,鼻子嘴巴像爹,脸型和眉眼像娘,净挑好看的长。”
薛青青唇角弯了弯,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将剩下的半块饼子吃完。
莽娃子的神色渐渐平下,愧疚地道:“小青姐,那天我没能帮上你,实在对不住,还有我娘,我们俩都对不住你。”
薛青青细细咀嚼着饼子,语气未变,依旧轻柔平淡:“那有什么了,多少天前的事情了,不要再去多想。再说你娘也是为了你好,活在村里,名声比天大,你若为我打了人,传出去难听得你以后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莽娃子挠了挠后脑勺,憨里憨气地道:“我不要媳妇,我要接着当兵,以后进铁鹞军。”
薛青青心神一顿,觉得这铁鹞军的名字分外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应该是支厉害的军队。
她道:“那你可要把你娘哄好了,她好不容易把你盼来,转眼你又要走,能答应才怪了。”
莽娃子傻笑了下,转而道:“不说这个了,小青姐,我有个好消息带给你。”
薛青青抬眼看他:“什么好消息?”
莽娃子顿时来了精神:“我有个在酸枣村的同袍,他昨日来找我吃酒,跟我说,薛家那四个害人精都遭了难了。”
薛青青不禁诧异:“遭难?”
莽娃子点头,兴奋不已:“那薛老头子偷人家的鸡,脚滑摔了一跤,把腰摔断了,成了残废。那老太婆听说之后,吓得抽了过去,醒来成了瘫子,如今这俩成日趴在床上,没吃没喝,屎尿都没人伺候,整个屋头臭气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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