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2)

    殿中陷入悠久的寂静, 龙脑香的气息淡淡扩散。

    镂花槛窗投下的灼烈日光里,微小的浮尘旋转飞舞,裹挟在年轻男女的周身。

    握在妇人下巴上的手掌僵硬发沉,指腹微微颤抖。

    “薛青青, 你说什么?”裴怀贞咬牙切齿, 额侧的青筋因咬字力度过于凶狠, 大肆地起跳, “再跟朕说一遍。”

    薛青青强撑眼皮,抬眸,无光的眼瞳对视着他。

    她重复道:“我累了, 你杀了我吧。”

    僵硬的手掌大肆抖了一下,可紧随着,便更为用力地捏住了妇人的下巴。

    裴怀贞怒极生笑, 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口吻中尽是讥讽:“青娘, 你是疯了不成?”

    “你以为朕费尽心思把你带回来, 锦衣玉食伺候着, 就是为了杀你?”

    “你以为朕对你极尽宠爱, 许你皇后之位, 与朕共享权利,就是为了杀你?”

    质问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强行克制的汹涌怒火之下,是无法抑制的无力与委屈。

    “你拿朕当傻子?当白痴?”

    “薛青青, 你有心吗?”

    质问声字字珠玑,薛青青面无表情。

    她的魂魄仿佛已经游离到另一个世界,徒剩一具躯壳困在这华丽的殿宇中, 无悲无喜,无知无觉。

    对于下巴上的手掌,她连挣脱都懒得。

    对上她死气沉沉的眼神,裴怀贞渐起慌色,但转瞬便冷静下来,轻轻发笑:“你死了倒是解脱,可是两个孩子怎么办?你不打算看着他们长大了,你打算把他们托付给谁,朕吗?”

    “傻青娘,你把朕想得太好了。”

    裴怀贞低叹,极尽嘲讽:“孩子们再是可爱,毕竟不是朕亲生的,没有你在边上看着,你以为朕会对他们多好?”

    捏在下巴上的手掌蜿蜒向下,握住妇人纤软的脖颈,指腹轻柔地抚摸着。

    “朕的青娘,真是天真。”

    戏谑的声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寂静。

    寂静中,薛青青发出声音:“你吩咐人,把他们两个抱来。”

    “我死之前,先把他们掐死。”

    “黄泉路上,我们母子也有个伴。”

    “薛青青!”裴怀贞手上力度蓦然收紧,只要再稍使一分力气,掌中脆弱的脖颈便能顷刻折断。

    他眼中裂开血丝,目不转定地盯着她,凶恶的姿态,手上却使不出丝毫力气:“少拿这副寻死觅活的样子威胁朕,你以为朕真的下不去手吗?”

    裴怀贞一生最恨受人控制。

    幼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在生辰宴上,以童言无忌之态,向当时还是他父皇的先帝索要兵权,壮大自身。

    为了养兵,他这些年里干涉盐铁,私收贿赂,什么脏活狠活没有干过?

    登基已近半年之久,立后的奏折都快摞成小山,多少人想要干涉皇后的人选,他何时在乎过?

    他蹚着血登上这个皇位,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自由选择,他图个什么?

    外戚,藩王,权臣,谁敢在他头上撒野,他照杀不误。

    可他最后,竟栽在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妇人手中。

    对方都不必对他喊打喊杀,只表现出不想活的念头,他便方寸大乱,毫无对策。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他最为讨厌的,受制于人的境遇。

    裴怀贞也恨自己下不了杀手。

    倘若他真能下得了这个手,不必等薛青青表现出死意,他会先将这个乱他心性的女人杀了,然后天下太平,一切如常。

    他还是他,他只会做正确的事情,而非受情绪所主导。

    可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他既找到她,把她困在身边,拿她当作妻子,他就不是冲要她的命去的。

    他只要她好好的,好好地陪着他,仅此而已。

    “青娘,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看着妇人苍白的脸色,裴怀贞握在纤细脖颈上的手刻意施力,冷下声音,重复狠话:“你以为,朕真的不忍杀你吗?”

    薛青青未言语,无光的眼眸静静与他对视。

    在那道冰冷的注视下,她果决地闭上了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唯有清冽的气息强势如常。

    黑暗中,薛青青能听到男人发出的冷笑。

    他连道三声“好”,仅存的理智似乎就此消失。

    紧接着,薛青青便感受到,脖颈上的力度越来越收紧。

    在这一刻,她没有感受到怕,也没有想孩子,想以后。

    她满心便只有三个字:解脱了。

    终于要解脱了。

    不必再想着往哪跑,不必再委曲求全,不必再小心翼翼。

    她终于能喘口气了。

    薛青青沉下心,从容赴死。

    而等下一瞬,窒息的感觉没来,唇上却倏然堵上温热的触感。

    收紧在她脖颈上的大掌松开,下移至她的腰间,包住大半腰肢,往后一按,便已将她推到榻上。

    高大的身躯紧接压下。

    衣物散乱一地,沉重的龙榻成了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几乎被摇散了架,轻薄的帐幔如水波狂晃。

    人在极端愤怒之时,情—欲与杀欲是无法分家的东西。

    舍不得杀的人,便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发泄。

    裴怀贞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力度没有丝毫收住的打算,常年骑射的腰腹坚硬如铁,卸下所有顾忌之后,十成的力气化为百成,一心只剩强占薛青青这一件事。

    他想看她哭,看她反抗求饶,甚至想看她用最恶毒的话骂他,用最重的巴掌打他。

    只要她能睁开眼,看他一下。

    他的青娘,他的宝物。

    在梅花村的日日夜夜都是假的吗?

    她分明说过,她心里有他。

    她怎能不要他?

    “青娘,说话。”

    细密轻柔的吻点落在妇人耳垂,裴怀贞吐息火热,哑声求着:“睁开眼,看着朕。你想怎样,朕都依你。”

    “太后已经被朕送走,往后余生,这整个后宫,都没有人敢再给你脸色看。”

    “正值春日,御花园的花开得那样美,你不想带孩子们去看看吗?”

    “青娘,不要再存死志,只要你活着,朕所持有,便是你所持有,你大可去穷奢极欲,恣意妄为,有朕去给你担着,随意你如何痛快。”

    “可你若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青娘,睁开眼,看着朕。”

    “孩子们需要你。”

    “朕,需要你。”

    摇曳的帐幔滑过潮热的指尖,薛青青遍体红透,瓷白的肌肤上绽满柔晕,却始终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那个在梅花村里会怯懦,会羞涩,甚至会笨拙地讨好他的妇人,成了一具随意他如何摆布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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