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2/2)

    “把法坛给砸烂!”

    如今看来,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裴怀贞迈出两步,靠近她,眸色温柔:“青娘,你从那般遥远的地方而来,远比我清楚,无论活得团圆美满,还是苟延残喘,人到最后,都不过是一堆白骨而已。”

    她看着面前男人,分明无比亲密之人,可不知为何,她竟感受到强烈的陌生。

    “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男人声线冷淡。

    “怕什么。”

    道士回答:“回陛下,甬道无形,需以有形之基建在天地之间,借天地之力沟通,这所谓有形之基,便是阴阳法坛。”

    裴怀贞对着妇人小心翼翼又饱含期待的眼神,只觉得喉中涌上一股腥甜,五脏六腑都要被看不见的利刃绞得粉碎。

    “我与父皇不一样。”

    “都退下吧。”

    薛青青呆住了。

    字眼清晰灌入耳中,薛青青眼神里的光彩由明转灭,渐渐熄灭成灰。

    他的步伐本能地往前追逐,却又在短暂僵滞之中后退。

    薛青青顿时被气笑。

    她忽然很不明白,为何好好的人,会一下子换了一副面孔。

    “裴怀贞。”

    薛青青再假装不了强撑而出的平和,声音陡然尖锐许多,近乎逼问地道:“你难道忘了你父皇的教训了吗,他最后是怎么走的,你都不记得了?”

    王广接住果子,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南平王只是抛出去的饵料,那支投奔他的叛徒,就是被剜出去的烂果子。”

    愚蠢如她,竟然被迷惑过去,被他的那点好处收买,天真到以为他真的会为她改变。

    南平王起兵造反的消息刚传入京城,紧随着的,就是铁鹞军内部分裂,其中一支趁夜叛逃,投奔了南平王。

    话音落下,她未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头也未回。

    “人生短暂,几十年在千年之中,渺小不过沙砾,我只是想趁我活着的时候,做我自己想做之事,不留遗憾而已。”

    他嗓音疲倦:“朕想一个人待着。”

    耳边雨声稠密,她却觉得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声音。

    裴怀贞察觉出她这明显的异样,下意识将手伸出,眉头皱紧:“青娘……”

    “话虽如此,”王广咬了口果子,“可南平王一反,那些早就憋着想反的,也全闻味聚集,如今各处都在造反,烽火遍地,稍有不慎,局势便无法控制,实属一步险棋。”

    道士喜不自胜,跪下谢恩。

    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你若身体不适,太医院治不了,我就陪你到民间走访,寻找名医,上天入地也非要找到救命之法。你答应我,千万不要沉迷寻仙问道,服用丹药,好不好?”

    裴怀贞瞥向道士:”朕不指望你能一次成功,但你最好是有点真本事,若让朕知道你诓骗于朕,朕会立刻送你去见你的祖师爷。”

    云层隐有闷雷响起,轰鸣一声,惊得薛青青遍体发寒,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人。

    见到天子,王广终究没能忍住语气,满是费解地道:“陛下明知会有今日,当初为何还要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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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内侍匆忙入殿,哭嚎着道:“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方才前往法坛,说法坛是不详之物,不得留存于世,她要亲手把……”

    “真是可笑至极。”

    裴怀贞目不斜视,始终看着薛青青离开的方向。

    薛青青避开他的手,后退的步伐加快,颤声摇头:“不要和我说话,不要靠近我。”

    他不本来就是这样吗?

    ……

    裴怀贞视若无睹,淡声询问道士:“若要肉身穿梭时空,你方才所说的那条甬道,需要如何才能搭建。”

    道士激动难忍:“陛下放心,贫道定不负陛下信任!”

    看着人影渐远,直至空留迷蒙雨色。

    他不是变了,他只是不装了。

    钱留下,后路留下,带上那些金子,即便她一无所有的回到现代,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如今看来,只怕新闻还是有所保守。

    他当然不会让青娘率先犯险,所以建成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接着试验,直至万无一失,才能放心外出。

    “好。”裴怀贞一口答应,“不就是建个法坛,地方你选,需要何物,全部报于内侍,他们自会为你准备。”

    一时间,举国震荡。

    两日,只需再来两日,法坛便能建成。

    炭笔圈上一处适宜偷袭的山谷,裴怀贞凝眸分析,脑海中假设出战争场面。

    “在过往的几个瞬间里,我竟然头脑发热,想和你这种人厮守到老。”

    裴怀贞正在观览山川图纸,炭笔圈起南平王起兵之处地貌,闻言头也未抬,随手摸起果盘中的一枚沙棠果,扔给王广。

    在梅花村里对她百般讨好,为她流血受伤,弃她离去时也能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薛青青再看裴怀贞,步伐便已不自觉后退,眼底重新浮现警惕。

    她那时只觉得夸张。

    裴怀贞打断他,波澜不惊道:“朕会御驾亲征,亲自砍下南平王项上人头,杀鸡儆猴。”

    她以为他们俩是同舟共济,她以为他们想要的东西一样,以为都是在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着。

    “陛下……”内侍躬身上前,递上帕子。

    裴怀贞眉梢略挑,自负的神情:“他找的都是些江湖骗子,我找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得道高人。”

    “天灾不断,黄河决堤,天下有的是人流离失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线转机,你若就此沉迷修道,日后渐渐不问政事,百姓该如何是好?难道要他们自生自灭吗。”

    当日夜里,王广急切入宫,直奔御书房。

    雨丝斜入,被碧纱围屏遮挡在外,裴怀贞却感觉脸上湿凉一片。

    时间过去两旬。

    看着男人明显慌张的表情,薛青青自嘲地笑了下:

    她以往在现代,三天两头便听到新闻上说,某地某人进了传销,被洗脑得六亲不认,谁的话都不听,家破人亡也要加入传销组织。

    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询问:“青娘你说,我有错吗?”

    可他却只是微笑,安抚妇人:“青娘,凡事我都能听你的,唯独此事,我希望你切莫干涉于我。”

    “果子烂了,就该早早剜出去,留在树上,只会让其他果子跟着腐烂。”

    可紧接着,她就想通了。

    薛青青声音苦涩,再度叫他的名字,仿佛用尽最后一丝余力,对他柔声道:“你就算不听我的话,不为自己着想,能不能也想想自己的身份,为天下百姓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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