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2/2)
年轻的男人躺在榻上,身上湿透的衣物早被扒下,换上干燥中衣,雪白柔软的质地,衬出更为苍白无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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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喜悦冲击而来,薛青青低下头,下巴抵紧男人的头顶,终于再没有说话的力气。
她……她怎么就忘了问啊……
薛青青站立一旁,衣物未换,发髻未梳,一颗心悬在榻上。
夜色如墨,倦鸟鸣啼。
“我说了!不要哭!”
——
薛青青尚未回答,军医先好奇道:“娘娘怎会知晓鼻饲之法?”
忙碌中,她轻描淡写,只道一句:“过往学过。”
所以她打听如何给人鼻饲,想早晚给陆放喂些汤水,把他从死亡里拉回来。
“不对。”
如同生怕是在做梦,薛青青再次去触碰那跳动的脉搏。
他喃喃低语:“刚刚还说好的,裴怀贞明明就是死了,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芦苇管套上羊肠,再用酥油润滑,探入人的鼻腔之内,可通过管道进食汤水。
未过多久,东西便已送到她的面前。
就在两年前的这个时候,陆放坠崖之后。
她咬字坚定,像是提醒同样不可置信地自己,哽咽着发出声音:“他真的还活着!”
他咬牙切齿,眦目欲裂:“来个人告诉我!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回皇后娘娘,陛下周身经脉俱有伤损,导致血气逆行,淤血凝于脑络之间,闭塞神窍。故而陛下虽心脉尚存,呼吸未绝,却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四肢百骸,皆不能动。”
裴怀昭听闻裴怀贞驾崩的消息,在囚车里笑得几乎背过气去,捂着发疼的肚子大喊:“真没想到啊!皇兄!你终究还是死我前头去了!你赢了又怎样!还不是要给我做嫁衣裳!”
“来人啊!”
雨色里,妇人抱着自己年轻的丈夫,似是化作了雕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只是一遍遍抚摸着丈夫的脸庞,肩膀,手臂……
她大喊:“裴怀贞还活着!”
像是反复确认,妇人掀起男人的衣袖,指腹仔细贴上腕间发青的脉搏。
蜡烛滑下两滴滚烫蜡泪,军医验完男人全身伤势,皱紧的眉头未曾舒展,转身对妇人俯首:
分明艳阳高照,天上却又飘起蒙蒙细雨。
可人能自欺欺人,尸体是不会骗人的。
王广听得焦躁:“这种时候就别再讲究说话腔调了,陛下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明明脉搏还跳着,人却醒不来了?你说明白点,讲白话。”
将士们顿时陷入狂欢,高呼皇后千岁,陛下万岁。
薛青青吼到喉咙嘶哑,莹白的脖颈上,皮下浮现无数筋络破开的红点。
薛青青未言,着手要给裴怀贞鼻饲,准备先喂下半碗清水,吊住他性命再说。
薛青青失去了自己第一个丈夫。
吵声中,薛青青凝视榻上男人清隽憔悴的面容,默不作声,转身吩咐士卒去准备所需之物。
王广看着摆在桌案上的芦苇管,一罐酥油,以及一截清洗干净的新鲜羊肠,不禁诧异:“娘娘这是……”
这时,一名军官走出天子御帐,对营中将士喊道:“皇后娘娘说了,陛下此次大难不死,是上苍庇佑,更是列祖列宗显灵,全军将士,军饷翻倍!以谢天恩!”
表情变得狰狞不甘,裴怀昭拖着条断腿爬去,双手抓住囚车的栅栏,凶狠的摇晃:“裴怀贞不是死了!怎么又活了!”
鼻饲的法子,自然没有派上用场。
心想:这第二个,总不会再失去了。
营帐内,烛影葳蕤。
她怎么就没问问他,这四个月,过得定然很辛苦吧。
“对。”
她那时魔怔,刚把尸体接回家时,还盼着能有奇迹出现。
唯独裴怀昭愣在囚车中,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僵在嘴角抽搐着。
“陛下!”
“……陛下头脑受伤过重,人虽还活着,以后怕是难醒了。”
对比铺天盖地的哭声,吼声显得格外渺小,出口即被压下。
忽然,抚摸在男人手臂上的手一抖。
“不要哭!”
感受到微弱的跳动之后,她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眼眶。
人死之后,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硬,变僵,变色。
王广泪如雨下,身后哭声迭起。
王广顶着满脸鼻涕眼泪,不可置信看向妇人怀中,已经明显断气的男人:“陛下还活着?”
军营。
她翕动冰冷的唇瓣,喃喃发出声音:“还活着……”
而今两年过去,她看着榻上男人苍白清隽的容颜。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在咒陛下吗!”
哭声终于平息。
嘈杂哭声里,响起妇人一声破碎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