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情去情归（十四） 一夜春雨急(3/3)
&esp;&esp;属于仙族的气息渐渐消失在了澜渊尽处，珞瑶的心松弛下来，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人身上。
&esp;&esp;两人相顾无言，她望着，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esp;&esp;“不闹了？”她故意问。
&esp;&esp;羲洵抿起唇，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眸子，心绪混乱。
&esp;&esp;他好像想起那个词叫什么了，难为情。
&esp;&esp;望着他细微的小动作，无意间暴露的反应不知比以往鲜活了多少，珞瑶心中一动，眸子里隐有笑意闪过。
&esp;&esp;方才就存在的念头复又显现出来，她问：“你就没有发现，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吗？”
&esp;&esp;不必她说，羲洵当然感受到了。刚失去情窍的时候，他心境平静，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不像现在，如同身心割裂一般。
&esp;&esp;这份隐秘的变化令羲洵暗暗迷茫，听见她问：“你以为元舜与我不清白，为何会按捺不住，当夜便来找我算账？”
&esp;&esp;他眸光微闪，却见珞瑶眉眼舒展，“若你没有动情，那就是占有欲作祟，因那一纸婚约，把我当成了自己独有的物件。”
&esp;&esp;怎么会？
&esp;&esp;她口吻自然，羲洵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不禁皱眉，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过这种想法。
&esp;&esp;他想否认，一抬眼，见珞瑶正定定注视着自己，灰蓝色被溜进窗缝的熹光一照，亮成了一对玻璃珠。
&esp;&esp;那纤长颤动的睫羽化蝶，在他心上振了振翅。
&esp;&esp;直至此刻，羲洵终于彻底理解了珞瑶，为什么强烈反对各界追求断情绝欲，原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esp;&esp;无论情还是欲，一旦萌芽，势头便是不可阻的。
&esp;&esp;“我很高兴。”珞瑶说。
&esp;&esp;羲洵没出声，神情却已经告诉了她全部，欣然之余，她的心和眼都变得通透，像海上迷航的旅人不断寻觅，最终抓住了那颗隐入尘埃的启明星。
&esp;&esp;此时此刻，世上绝大多数的生灵都还在沉睡，但有一部分正在提前苏醒。
&esp;&esp;珞瑶相信天地生机未绝，从元舜对世态的各种疑惑，到如今羲洵的“一时冲动”，都向她传递着一个信息，也让她从动摇走向笃定。
&esp;&esp;爱恨真情，那是天赐予生灵的能力，它在某次意外出走，但终有一日会归来。
&esp;&esp;……
&esp;&esp;雨后，神山上天朗气清，昨夜碑林秘境发生的场景，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浮生镜中。
&esp;&esp;先烈石碑，巨翼青狼。
&esp;&esp;意气轩昂的少年天骄，抛刀、弃剑，抱头鼠窜，最后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珞瑶一人。
&esp;&esp;众神站在镜前，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神情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凝重。
&esp;&esp;静默中，羲泠先说话了：“那天珞瑶说的话，也许并非全无道理。”
&esp;&esp;人心易散，修炼者独善其身，同行者不可一致对敌，如今六界暴露出的问题，似乎全都凸显着那个东西的重要。
&esp;&esp;情窍。
&esp;&esp;上次珞瑶提起的时候，众神心中还没有多大感觉，此时再回望，又是一番全然不同的心境。
&esp;&esp;沧丞叹了口气，“我们自诩为神族，可现在的我们，与那些死物又有何区别？难道就只是会动，会说话吗？”
&esp;&esp;昆舆离开后，天地间舆论风向变化，断情绝欲之风甚嚣尘上，久而久之，各界百姓如此，就连他们神族，竟然也习惯了各自为各自而谋的生活。
&esp;&esp;日子越过越无趣，神明也只是徒具一副空洞的形骸。
&esp;&esp;可他们明明清楚地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
&esp;&esp;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朝梧开口：“我相信珞瑶的判断。”
&esp;&esp;不论平时怎样，至少当共御外敌时，各个族界不能是这般人心松散的状态。
&esp;&esp;其他神明也陆续点头，认可了她的观点。
&esp;&esp;情窍无用，是上古神的选择，也许这条路可以救六界，但一定不会是唯一的路。
&esp;&esp;明空之下，浮漾的云层悄然飘远了，众神达成一致，信手拂过浮生镜，关闭了上面不断闪动的画面。
&esp;&esp;……
&esp;&esp;数月后，元舜正式接任先人之位，成为护卫仙界的圣境使者。
&esp;&esp;他继位的那日，珞瑶打开碧火台禁制，如从前每一任圣使继任时那样，将元舜的灵识刻入了镇幽珠之中。
&esp;&esp;彻底认定的那一刻，澜渊圣境圣光大盛，天外白鹤长鸣。
&esp;&esp;元舜看了看腕上的灵昙印痕，郑重道：“殿下放心，我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守好蓬莱仙岛。”
&esp;&esp;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珞瑶对此自不担心，而是提醒：“俗世人心易变，在为族界效命的时候，定要先看清自己。”
&esp;&esp;看清自己？
&esp;&esp;元舜不解其意，“殿下，什么意思啊？”
&esp;&esp;“有情萌芽，这是你的优越之处，而非负担或耻辱。我希望你坚守本心，不要受外界声音的影响。”
&esp;&esp;珞瑶淡淡一笑，在她平静如湖水的目光里，元舜恍然，他还记得最初在界主殿前相见，圣女就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esp;&esp;原来圣女最想叮嘱他的，还是那一句“无愧于心”。
&esp;&esp;元舜受到鼓舞，认真地应下：“属下明白。”
&esp;&esp;珞瑶的话语飞出碧火台，传向各界，如毋庸置疑的箴言，进入生灵万物的心神与灵台中。
&esp;&esp;沉泽宫，圣音入耳。羲洵召出传音蝶，将神山早已准备好的谕令注入其中，连同圣女未尽的余音，一道传向下界五族。
&esp;&esp;自此，上界的态度彻底分明了。
&esp;&esp;神山与澜渊圣境同心同德，就像不可分离的双生子，始终站在天地的同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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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还有一卷就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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