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和好(3/5)

    女皇动容,轻叹道:“唐义方口拙心敏,朕从未看错人。怎么,你想劝朕收回成命?”

    卢绘赶紧道:“君无戏言,微臣哪有那胆子。况且微臣已经想通了,如今梁王正在气头上,哪日恼怒起来痛打唐相公一顿也未可知。唐相公可打不过梁王,只能挨揍。还是陛下看的远,想的周到,让唐相公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女皇笑了一声,收拢书卷坐起来:“你呀你,口齿越发伶俐了。你这么替人说好话,唐义方知道么?”

    卢绘坦然:“为何要人家知道,陛下知道就好了呀。”

    女皇好气又好笑,无奈长叹:“真是个傻孩子。唉,罢了,叫你一通东拉西扯,朕倒是精神了几分。叫人进来给朕更衣,趁刘相过来前用些汤粥。”

    卢绘扶女皇起身穿鞋,一面絮叨着:“陛下还未用早膳么,我说瞿大监怎么一大早垮着个脸。知道陛下有了食兴,大监就不用愁眉苦脸了。刘相今日不告病了么,居然进宫了。”

    女皇:“居然什么,他是来乞骸骨的。这一回,朕不得不准奏了。”

    “什么?刘相要告老?”卢绘惊愕,在她的心中,老刘大人永远在告病,但是也永远会在政事堂担当擎天一柱的角色。

    女皇不无伤感:“唐义方毕竟年轻,随时能叫回来。刘相是真老了,朕与他知交半生,不能叫他殁在任上。唉,此次一别,我们君臣恐无再见之日了。”

    女皇话虽说的伤感,但君臣二人的告别场面颇为欢快。

    “归乡之后,老臣打算收一二名弟子,开三四亩菜园,种上五六样蔬果,再叫上七八九个老友,日日煮茶种菜,人生至乐也。”说到致仕后的日子,刘语老头简直眉飞色舞。

    女皇笑骂:“朕就不该答应你致仕!当宰相有气无力,回乡逍遥就有劲头十足是吧!”

    刘语自嘲:“陛下明鉴,老臣自四岁开蒙后,就未曾清闲过一日。如今老臣只想着松松这把老骨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女皇叹道:“庄怀贞如今日日田间地头断官司,忙的不亦乐乎,唐义方也要去屯田戍边了。如今连你也要告老归隐,朕身边无人了啊。还请老相公举荐英才,充盈朝堂。”

    刘语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卢绘:“承蒙陛下信任,这上头十余人皆是卓有政绩的能臣,其中六位是陛下恩科的明经进士,余下也是通过陛下制举受到提拔的寒门士子,俱是忠心可嘉,陛下挑着用就是。”

    女皇的目光一一掠过信笺上的名字,露出笑意:“爱卿老成谋国,深得朕心。”

    接连送走两位重臣,卢绘心头沉郁。散职出宫后,她依照约定去湖上孤舟赴宴,谁知劈头又是一个惊雷。

    “什么?你要回江南成婚?”她大惊失色,“你耶娘不是要给你在神都办婚事么?”

    余巧娘轻轻叹息:“是呀,原先是这么打算的。秦家在神都购置宅邸、奴婢、家私,不知费了多少银钱,好容易置办妥当了,耶娘忽然改主意了。幸好秦郎心大,不以为意,否则我真是过意不去。”

    卢绘头晕眼花:“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家亲长为何改主意?”

    “不止巧娘要走,我与和薇也打算离开神都了。”林沫子烦闷的一杯接着一杯,“祖父身子不大好,我得回去了。大约下个月走,和薇与樊夫子则是下旬就启程。”

    卢绘脑门发涨,“什、什么!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要走呀!”

    王和薇神情怅然:“近日恩师夜梦亡母,决意回乡修葺坟冢。我是恩师的关门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自当跟从——这是对外头说的缘故。实则……”

    “实则什么,你快说!”卢绘着急起来。

    王和薇四下望了望,只见四面皆是湖水,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也不大明白,只知恩师的亡母,就是已故的班停云大学士,她过世前留过话——陛下必不肯轻易立储,一旦立储,要恩师务必远离神都,直至新君登基。”

    余巧娘懵懂:“这是什么意思?”

    林沫子揽着她的肩头,“你就别问了,其实我也不明白。和薇连这等至密之事都说了,你可不许告诉你耶娘。”

    王和薇笑笑:“这我倒不怕。余家大人改主意回江南办婚事,可见也是通透之人。”

    她转头正色道,“绘绘,你聪慧豁达,福运远胜常人,可我还是想多言一句——”她望向船外,落日余晖将湖水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猛兽称雄山林,苍鹰翱翔九天,可有些事,反而是蟾蜍、青蛉、蛛娘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灵能更早察觉。”

    卢绘不解:“察觉什么事?”

    “骤雨将至。”

    卢绘赶在宵禁前回到裴府,心烦意乱的睡不着,索性溜进书房。

    裴恕之正在秉烛夜读,飞快瞥了她一眼,继续看书。

    卢绘干咳两声,试探道:“你知道么?唐相公要外放了。”

    裴恕之头都没抬。

    卢绘:“陛下也允诺刘老大人告老了。”

    裴恕之还是不理她。

    卢绘无奈了,只得自言自语,“还有巧娘、和薇、沫子,都要离开东都了。我真不明白,不就是立个太子么?这些人是怎么了,告老的告老,修坟的修坟,成婚的成婚,一个个的跟逃命似的。”

    “尤其是刘老相公,劝陛下立太子不知念叨了多少年。陛下好不容易点了头,他倒脚底抹油,连立储大典都等不得。”

    “生死来去,本是人间常态。”裴恕之捻起一根银针,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劲,在一块绘有穴道脉络的软木上试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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