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乱离殇 之五(2/5)
“那就长话短说!”
“是我。”熟悉的少女声音响起。
他嘴上说的果断,心中焦急万分,忍不住又走前几步。
黑黢黢的对岸很快亮起一串火把,几十名接应的甲士现身,当前一人也吹起哨声回应。
“别支支吾吾了!”裴桓几乎吼出来,“你若不说,我就去找那小兔崽子!”
老宋眼神躲闪,“呃,这个…这个…”
“绘绘!”他大惊失色,全力扑去,眼看要拉住她的手腕,却是指间一空。
“只要下一个坐在龙椅上的还是她的儿孙,那么她的灵主牌位就能永远高立于郦氏太庙中,世代享受血食供奉。受她戕害之人再怎么恨的钻心刻骨,也无法痛快唾骂当朝君主的祖先!所以,我们要彻底断了女皇这一支的血脉!”
卢绘:“若湛,我与祖母相认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横亘着一道不算十分宽阔的断崖,崖边是许多块向外探出的巨大岩石,两岸间隔约有四五十丈,当中悬着一条仅有一二人可过的吊桥,油黑的绳索与木板在尖利的夜风中晃悠。
东都西南面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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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之冷笑:“便是知道,她也来不及了。识趣的,快把绘绘放了,事后我绝不清算魏国夫人及其一干手下。”
“是你!”裴恕之眯起长长的凤目,“是魏国夫人派你来的么?”
老宋一惊,险些没摔了灯台,“裴公?”
“今夜,东宫与洛川王府会双双受到袭杀——东宫以为是洛川王府听命于女皇,意图取而代之;而洛川王府会以为东宫先下手为强,釜底抽薪。反正,最终的结局是两败俱伤。在这场乱阵杀局中,女皇留在神都的二子二孙会被尽数屠灭。”
在一片碎裂的木屑飞舞中,裴恕之看见卢绘独坐在其中。
“今夜,东都皇城内将会有一出精彩大戏。”
一名戎装老妇缓缓走在前头,她抬头笑道:“多日不见,少相别来无恙。”
覃子烈回头笑道:“公子,我们这就过桥……”
裴桓无奈:“冤有头债有主,你冲着陛下去就是了,何必牵连旁人。”
裴恕之担忧卢绘安危,心急如焚地提高声音:“那谁能做主?你们的领头是谁?”
老宋清清嗓子,“裴公莫急,听老夫细细说来。无论陛下如何怀疑,反正东宫的确与诸相合谋逼宫,这个总是不假的。”
“首先,女皇得悉东宫与崔昇张汉阳等人密谋逼宫。然后,陛下手拟一封密诏,令金氏兄弟送至洛川王府,密诏上写有‘废太子,改立洛川王为储’,并令洛川王带兵勤王。”
不知何时后方出现了八名黑衣骑士,他们拖着钩索反向策马,奋力狂奔,锋利的钩刃在车身上发出咯咯之声,绳索自八个方向发力,车身很快就受不住这巨力的猛烈拉扯,随着噼啪一声巨响,车厢碎裂。
一条极长的白练卷住卢绘的腰身,两名身形巨壮的昆仑奴同时向后一扯,少女便如一只轻巧的纸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最后稳稳落在一群黑人中。
老宋冷冷道,“裴公以为何为复仇?女皇都八十多岁了,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生杀予夺,她早就活够本了!我等便是将她废了,杀了,挫骨扬灰,也难能解心头之恨!”
出城门后马车很快驶出官道,周遭草木杂乱,前路愈发僻静,除了卢绘时不时掀开窗帘看两眼夜景,一行人再无动静。
帐外忽响起一阵躁动,不及老宋询问,帐帘被猛然掀开,冲进一个中年大胡子。
这变故惊的覃子烈差点又摔倒,所有侍卫面面相觑。
一众侍卫将裴恕之护在中间,左格右挡飞来的箭矢,而裴恕之想都没想,从马鞍上横过身体去抓车中的卢绘。不等他指尖触及车窗,随着夺夺几声,黑暗中钻出八条长长的钩索,深深钉入马车顶盖与车身。
老宋无奈:“此事说来话长。”
裴桓听不下去了,跳脚道:“胡说八道,女皇什么道行,她经历过的阴司算计比你听过的话本都多,她怎会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废立?”
话音未落,几道急矢撕开荒野僻静的夜空,一排箭镞直射而至,其中一支刚好落在覃子烈马蹄前。马匹受惊,嘶叫着抬起前蹄,将覃子烈连连后退。
岁娘摇摇头,“我家夫人年迈,今夜没出来。这放不放人的,老奴可做不了主。”
“哦,我懂了。”裴桓都气笑了,“真是好计策,两面挑拨,就算挑拨不起来,你也会亲自动手,将局面搅和的一团乱遭——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裴恕之觉得四周静极了,静的仿佛能听见月光流动,花叶坠地,夜风掀起薄薄的尘土,扬进他的眼中。
营帐中。
裴桓头发蓬乱,行色匆匆,似是刚从远处赶来。他一把拽住老宋,压低声音道:“你们今夜要做什么?快,老实说来!”
她摊开左手,几粒散着微微荧光的白砂砾从她掌心落下,“是我沿途洒下荧石,引他们跟来的。”
——很新奇的体验,希望有机会告诉婆兰寺的老和尚,卢绘如是想着。
岁娘躬身上前,双手奉上一卷长鞭,她单手接过。
就像今夜,所有人都默认她应该乖乖待在马车中,由裴恕之和侍卫们保护照料。
“复仇!”老宋脸色凝重。
一片寂静中,数十名黑衣人顺从的从两侧分开,卢绘莹然立于其中。
覃子烈下马上前,随手将缰绳栓在断崖边,然后冲着前方吹响牛角哨,悠远的鸣声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清晰。
老宋独自在营帐中,擎着灯烛细看桌上的东都城堪舆图。
“何方贼人,快放开她!”裴恕之急的心神欲裂,若非被侍卫们牢牢拉住,他几乎要冲入黑衣人中。
周遭这一切,裴恕之都听不见,他只牢牢盯着少女,“……绘绘,莫闹,快跟我走。”
“东宫与二金仇深似海,一旦事成,东宫必诛杀二金。不论是陛下老来昏聩,受人蛊惑,还是二金假传圣旨,反正今夜洛川王府一定会收到血书密诏,东宫也一定会知道洛川王得到了女皇的密诏,接着洛川王府也会知道东宫知道了他们收到了女皇的密诏。”
岁娘宛如换了个人,往日那副絮絮叨叨的慈爱神情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威风凛凛的暗卫首领。她一手按着腰间刀柄,平静道:“少相今夜要做大事,我家夫人如何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