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薄纱随夜风轻轻拂动，透出里头隐约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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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说。
“沈无聿？”
本以为那晚是气氛上头才说的，事后清醒了便不会再提。
沈无聿面不改色地说：“在想你下午的功课。”
她散着长发，墨缎一般铺在枕上，白皙的肩头从滑落的衣襟里露出一截，锁骨处还留着他方才落下的红痕，咬着唇不肯出声。
岑渺沉肩坠肘，剑尖遥遥指向对面。
但好看的东西往往最要命。
岑渺靠着身后的剑碑，仰起头，疲惫又真诚地说：“双休。”
方才那一轮对练加上三种形态轮切，再加上十多回合的过招，灵力几乎见底，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这招她见过，逐霜分裂成碎片，分散型攻击。
岑渺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让沈无聿的方向冲了出去。
但岑渺的手腕一翻，灵力自掌心灌入的瞬间，灵槐纹路从枝根到枝梢依次亮起，像一道绿色闪电。
岑渺听到后更疑惑了，想功课需要闭眼吗？还想那么久？而且想完之后耳朵是红的？
现在要闭眼沉思这么久，说明她的训练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旧的功课不够用了，得好好想想怎么给她加新内容。
冰碎片还在从四面八方慢悠悠地包围，她不管了，直接穿过碎片的包围圈，贴身欺近。
两天。
能让沈无聿闭着眼认真想这么久的功课安排，说明她的进步已经到了需要重新规划的地步吧？
没有起手式，逐霜的第一剑已经到了眼前，快得像一道白光。
岑渺反握住，匕身停在沈无聿的衣领上方，正好悬在他颈侧红痕处。
沈无聿淡淡地一拨，逐霜忽然一颤，剑身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霜纹。
岑渺泄了气，匕尖从他颈侧垂下来，不情不愿地收回其时。
没想到此刻她靠着剑碑，满头是汗，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开口要的奖励，还是这个。
虽然是压了修为后的慢速版，可十几枚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的压迫感，比一柄剑直直劈过来难应付得多。
岑渺侧身，其时迎上去，青碧与霜白碰在一起，叮地一声脆响，她反手回了一招横扫。
“来吧。”
下一次对练，碎片的速度会提上来，留给她判断的时间会更短。
沈无聿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毕竟是金丹修士，若以真实修为过招，他一剑下去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谈不上切磋，只能叫攻击。
不过转念一想，她忽然有点高兴。
沈无聿低头看着颈侧那柄匕首，“我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吗？”
岑渺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给出的预告。
每一枚碎片都保留着逐霜的剑意，飘过之处，灵气都被冻出一道白痕。
岑渺撇嘴：“我是看你的碎片一枚都没冲着我要害来，才敢冲出去的。”
“为什么不行？”岑渺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就两天而已。”
沈无聿没理会她的质疑，继续说：“想要什么奖励？”
沈无聿睁开眼，看到所思之人正靠着剑碑，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解：“你想什么呢？”
灵力收了大半，剑意敛了七成，只比岑渺高出一线，刚好够让她吃力，又不至于绝望。
一柄剑只有一个方向，挡住就挡住了，但十几枚碎片，是十几个方向。
沈无聿微微眯眼，岑渺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骤然停住，手腕一翻。
即便沈无聿压了修为，逐霜的寒意依然顺着剑身渡了过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一息前是树枝，一息后是长剑。
树枝表面的粗糙纹理一寸寸抚平，枝身拉长，变宽变锋利，眨眼之间，掌心里已经横着一柄青碧长剑。
剑身通透如玉，隐约可见内里流动的灵力脉络，剑穗从柄尾垂下，被出剑的气劲荡起，在空中画了个干净的半弧。
“你没事吧？”岑渺狐疑地看他。
她说完就地一坐，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两条腿伸得笔直，大口喘气。
落手的瞬间，枝身已经缩成了一把匕首。
岑渺抬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借势撤了半步，调整站位，刚摆好架势，第二剑已经递到左侧，被她巧妙一躲。
其时横剑一扫，拨开了正面最密集的几枚冰屑，碎冰在剑气里炸成水雾。
“你怎么放水了？”
晨风刚好吹过万剑冢，剑碑间响起一阵细密的嗡鸣，刚好盖住了她尾音“休”的音。
对练时的沈无聿的身份是天衡宗亲传弟子，在练功场和万剑冢时从来不说这种话，只会说“剑满了”、“招式太差”等等。
方才还在身后与冰碎片战斗的其时像听到了哨声的猎犬，毫不犹豫地丢下未碎的冰碎片，化作一道青光飞回她掌中。
白皙的脸颊因刚刚的对练泛着一层浅浅的薄红，额角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鬓边，一双杏眼里还带着点不服输的劲，睫毛上沾了一颗细小的水珠。
沈无聿低头看她，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
“好，我等你！”
岑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愉悦了起来。
沈无聿垂下眼，认真看着眼前人。
不是莽，是判断。
这一手，是她练了上万遍才磨出来的。
沈无聿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他掌心覆上她的丹田，灵力相引，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经脉中交汇，一道冷冽如雪，一道温润如春。
他们已经是道侣了，秘境里双生藤认了主，神魂里多了彼此的印记，她亲口说过想双修，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下次不会这么慢了。”沈无聿说。
“行吧。”岑渺叹了口气，“反正你说了算。”
岑渺暗道不妙，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两天两夜，她想要这样的场景持续两天两夜。
“但确实有进步，而且很明显。”沈无聿夸赞道，“知道得近身。”
沈无聿没有催她起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最近确实辛苦了。”
从剑刃边缘悄然剥落了十几枚冰碎片，慢悠悠地飘向她的四周，在空气中飘起来甚至有几分好看。
沈无聿一顿，他本意确实是压着力道考她多线应对，没想到她不按套路走，反而从碎片的轨迹里读出了他没有杀意，然后直接放弃防守，贴身突进。
这一线的差距，就是她每天要去够的距离。
她读懂了逐霜碎片的意图，也读懂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