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1)
慕容绮是整个宫里最恃美而骄的人。
换做以前, 他受了一点委屈,都会跑到沈玉峨面前去告状。
但现在他的脸被孟鸿雪打成了一颗膨胀得快要烂掉的桃子,根本无颜面对沈玉峨, 只能委屈的躲在储秀宫里哭哭啼啼。
心想着, 早知如此, 还不如让衣储莲来管事儿。
衣储莲至少不会伤他的脸,更不会在光天化日, 众多奴才面前直接惩罚他。
不过虽然慕容绮没有去养心殿告状, 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传到了沈玉峨的耳朵里。
慕容绮的脸可是绝世无双的艳, 后宫美貌第一人, 她不想他真毁了容貌。
于是, 沈玉峨中午便去了蓬莱殿。
孟鸿雪自从接触禁足之后,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 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张扬跋扈,眉目间也不在凌厉逼人, 温柔了很多。
这种感觉很熟悉, 总让沈玉峨回想起从前, 那个还是上书房皇子伴读的孟鸿雪。
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腼腆内敛, 没什么朋友。
那时的沈玉峨还以为他被其他伴读排挤了, 还会主动与他搭话, 想让他融入群体。
结果孟鸿雪每次跟她说话时, 就会结巴脸红,声音小得像蚊蚋一样。
记得有一次, 孟鸿雪不知怎么迟到了。
整个早读就不见他人。
因为他在上书房的存在感很低,不仅皇子伴读们没人注意到他没来,就连老师也没发现他缺席了。
直到早读下课, 沈玉峨跑得比老师还快,第一个冲出书房撒欢,正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孟鸿雪。
眼看着孟鸿雪就要被下早课的老师发现。
她可是极为严厉的老师,一旦发现孟鸿雪迟到,可是要被打整整三十下手板子的。
沈玉峨最见不得的就是小郎君受苦落泪。
加上在她的印象中,孟鸿雪就是一个腼腆青涩、胆子小、脸皮薄的小郎君。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同学们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她连忙拉上一旁的两个伴读,三人站成一排。
“你怎么现在才来?快别动,我们替你挡着。”
由于孟鸿雪站在阶梯下,她和两个伴读又站在阶梯上,冬衣又宽大,正好挡住了孟鸿雪的身形。
老师从她们身后,根本看不到迟到的孟鸿雪。
孟鸿雪逃过一劫。
老师一走,沈玉峨就继续和伴读们在院子里玩儿毽子嘻嘻哈哈。
根本没有把这件随手做的小事放在心上。
等她玩了好一会儿,无意间抬头,才发现孟鸿雪一直站在廊下看她。
世事总是无常,谁能想到从前整个上书房里,最腼腆温顺的小伴读,最后会变成恶毒狠辣的妖后。
“朕听说你打了慕容贵人,和玉容两位采男?”沈玉峨走近。
孟鸿雪低垂的眼睫一颤,被面具遮挡住的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
他缓慢跪下,声音低哑:“侍身有错,请陛下惩罚。”
沈玉峨一怔,没想到孟鸿雪竟然就这样没有任何辩解的认了。
跟从前简直是两模两样,她都快怀疑孟鸿雪是不是也被人夺舍了。
“朕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沈玉峨清咳了一声,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他们三人的议论,朕也有所耳闻,打便打了吧。只是那几个小子年幼不懂事,他们已经得到了教训,你也不要再跟他们计较。”
沈玉峨软声道,言语间并没有对孟鸿雪的责怪,也对‘教坊司’三个字绝口不提。
“嗯。”孟鸿雪像个受了许多委屈心酸的小郎君,紧咬着哆嗦的唇瓣,微微点头,两三滴滚烫的热泪落在沈玉峨的手背上。
沈玉峨心情复杂。
孟鸿雪解开禁足之后,虽然整个人温和了很多,但神色间终有一抹化不开的悲凉感。
甚至连和小孟氏孟亦青一起伺候沈玉峨的时候,也变得生涩拘谨起来,仿佛初出茅庐的小子,半点都放不开。
根本不像是教坊司调教出来的头牌。
沈玉峨心中隐隐有了一种怀疑。
孟鸿雪知道,她已经不‘她’了。
所以,他才会变得这样老实。
因为他知道,他爱的那个女人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在床上伺候她的那番青涩姿态,也是因为被迫服侍一个不爱女人的厌恶嫌弃。
不过那又怎样?沈玉峨不在乎。
她只管自己的目的达成就好,孟鸿雪的悲喜她才懒得管。
周书兰的婚期快到了。
为了表示祝贺,在婚礼那天,沈玉峨赐了她一串蜜蜡红珊瑚手串。
结果当晚,眼线就来回报,说是孟璟在周书兰的婚礼上也送了一份贺礼,也是红珊瑚。
只不过不是红珊瑚手串,而是一株三尺多高,红若朱砂,枝柯铺陈的红珊瑚树。
这种红珊瑚树的价格无法被估量。
不仅因为它数量稀少,更是因为像这样的海外贡品,民间根本不许拥有。
只有皇家、宗室、以及立下大功的功臣,才允许收藏,否则就是僭越不敬。
可孟璟不仅用了,还故意在她赏赐了周书兰红珊瑚手串之后拿出来。
比她的手串体量更大、更贵重。
这是要跟她叫板吗?
分明就不把她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狗奴才!狗奴才!”
“她以为她是谁?以为他儿子是君后,她就能跟朕平起平坐,当皇亲国戚,跟朕攀亲戚了?!”
“是不是赶明儿,我还得管她叫婆母?!”
“以为她有红珊瑚树了不起,那都是朕的钱!”
沈玉峨憋着一口气,到了东暖阁才发泄出来。
衣储莲在一旁看得揪心。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玉峨发这么大的怒火。
可揪心归揪心,衣储莲却并不阻止,虽然生气伤肝,但肝火不发泄出来,反而更加伤身。
他只能在一旁顺着沈玉峨,等她将心中的火气一股脑的全倒出来,才抚着沈玉峨的胸口,替她顺气。
并让安桃端上早就已经熬好的清肝火、平和心情的玫瑰露。
沈玉峨骂得口干舌燥,看见玫瑰露端上来,正好一饮而尽。
内心的火气消了,人也畅快了,还有夫郎孩子在身旁,沈玉峨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没吓着孩子吧?”她蹲在衣储莲身边,声音也软了下来。
衣储莲温柔一笑:“侍身都没吓着,孩子又怎会吓着?倒是玉娘把苦闷说出来才好。”
沈玉峨叹了口气:“北方战事焦灼,我寝食难安。”
这一战她几乎都堵上了全部身家。
若成功,她扬眉吐气,以后不必受制于人,还能名留青史。
若失败她还能再折腾。
好在春节一过,北方传来大捷。
刁夏将军直破匈奴老巢,俘虏匈奴单于,不日就将班师回朝。
此次战役,花灵子改良的遂火枪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匈奴人被新式火器压着打,元气大伤,躲回了草原深处,不敢再犯。
沈玉峨大喜过望。
刁夏、花灵子、衣子微回朝时,已经到了夏天。
沈玉峨亲自迎接,封侯、封赏、给了她们极高的荣誉。
这既是她们的风光无限,也是对沈玉峨政策的最高肯定。
新式火器是她顶着无数压力,一力促成。
北方匈奴被平定,百年难以翻身,就是她最好的成果检验。
那些以孟璟为首的反对势力,再也无话可说。
沈玉峨也终于有了切实的底气。
外患平定,接下来她就要动手解决内忧,处理困扰国内已久的土地兼并。
夏夜燥热,沈玉峨正在制定如何解决土地兼并的策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不知道从哪里漫上一股刺鼻强烈的浓烟。
“走水了!”
“走水了!”
遥远而惊恐的声音,传到沈玉峨的耳畔。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烟雾给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已深陷大火之中,谢双翼、谢双飞两人跟身上披着沾了水的被子,冲进火场中,护着沈玉峨将她给救了出来。
沈玉峨的脸都被烟火熏黑,她站在院子里剧烈咳嗽。
巨大的火光直接将黑夜照成了白天。
她抬起头来,怔怔看着已经被大火吞噬的养心殿。
“陛下!陛下!”衣储莲带人着,挺着肚子不顾宫人劝阻跑了进来。
他眼眶通红,拉着沈玉峨,抚摸着她滚烫的脸,泪水盈颤:“玉娘、你伤着没有?玉娘你说说话、”
他语气颤抖,看着沈玉峨这般样子,惶恐得哭了出来。
“我没事。”沈玉峨缓缓抬起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但她沾着烟灰的指尖,却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脏污。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柔声道:“我好得很。但是现在火场危险,你还怀着身孕,不能再受刺激,快回去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衣储莲仔细打量着她,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挺着硕大的肚子,缓缓离开。
而在他走后,沈玉峨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她环顾四周,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毒蛇一样爬上身来。
“今夜是哪些人当值?”她的嗓子被浓烟熏哑了,声音粗砺干涩。
柯雨燕如实回答。
她仰头望着滚滚浓烟:“全部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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