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曰(2/3)

    然后,一连串的人几乎七嘴八舌地全部围了过来。

    抢救室外面,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我我我!我可以付钱!阿天没事吧!”

    男女老少,一眼扫过去不下十来个。

    一段时间没见,袁采苓的气管插管能力练出来了呢。

    “我也可以!我去年挣到钱了!”

    那件明黄色花哨绣纹的道袍最为惹眼,但旁边好几个也各自特色鲜明。

    这办法能解决掉绝大部分的家属麻烦,算是面对复杂家庭亲友的独门秘籍。

    那个穿道袍的是亲爹,旁边传教士打扮的是亲妈。

    “阿天经常上山的,如果被特殊东西咬,他肯定会说的。”

    “这,这就实在没注意了。我总不能把他全身拔光了仔细检查吧?午饭之前,应该就是去山里帮忙挖了点竹笋。哦,对了,前一天,他跟我们全家人一起去祭了祖坟。这算特殊吗?清明那阵子他没回来,我们就挑了那天一起去。”

    好在这些人虽然信仰五花八门,却都不是不讲道理的。

    是的,绝大多数医院的抢救室都不分内外科。

    “互相学习吧,你之前写的那些抢救预案,我仔细看过,比我的更细。”罗惠琳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清冷,但话却说得异常坦诚,“抢救室这边,除了外伤,像这种感染相关的危重症也不少,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后面你要做好防感染的准备,注意暴露风险。”

    “其他人先安静,谁最了解患者情况,继续一个一个来。”罗惠琳抬手指向那个姐姐,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的问题全部抛了出来,“先说一下发热的具体时间。发热是什么样子的,近期有没有受过外伤、皮肤破损或者感染?有没有吃什么特殊的东西,拉过肚子吗?这一切我全部需要知道,包括既往病史、家族病史,所有。”

    一群人合在一起,活像一场别开生面的宗教s,再往后,还有一些打扮朴素的普通山民。

    确认气道通畅之后,一旁早已就位的袁采苓立刻递上气管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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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徐云珂偏了偏头,示意一起出去:“下级市医院转过来的危重患者,发热持续五天,本来输液之后恢复了不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再次突然发生休克,紧急转了过来。在等所有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先去问一下病史,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危重病人,比如心源性休克、外伤大出血、呼吸骤停、重症感染,全部涌进同一间抢救室,因为在这间抢救室里,拥有全院最丰富的急救药械,和抢救人员。

    患者的父母早已离婚,中间这些年,亲戚朋友们都轮番照顾过。

    整套流程从推入抢救室到此刻,总共不到6分钟。

    罗惠琳已经带上了面屏,站到患者床头,手持可视喉镜快速探入患者口中,精准暴露声门,排除了气道梗阻与异物堵塞。

    当然,接收不分科,但负责抢救的医生是分内外科的。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强心药物的临时支撑,根本问题并没有丝毫缓解。

    只好先看看镇医院那边的记录,推测对乙酰氨基酚的过量的可能。

    刺耳的监护滴滴声,骤然贯穿了整间抢救室。

    但罗惠琳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稳稳地挡在人群前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各位,时间紧迫。这样吧,大家都跟我去一下洽谈室,这里是急诊,人太多了会干扰正常的诊疗秩序。”

    不过患者上了大学之后,也算完全自立了。

    ……

    徐云珂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很久以前,在icu里遇到的那个因为乱吃药而导致严重肾衰竭的年轻患者。

    “我来!”

    好家伙,原本还只是靠得最近的那五六个人,此刻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全部往前迈了一步。

    徐云珂深吸一口气:“安静,谁付钱,谁说话。”

    罗惠琳已经飞快地问他们各自喂过的药,有薄荷还有板蓝根,也有退烧药,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退烧,并没有核对清楚。

    没过多久,患者的心率持续维持在130,没有再继续往下掉,血压也在95/60附近波动。

    除了那个手里捻着佛珠的年轻女人是患者的亲姐姐之外,其余所有人,全是亲戚、朋友,甚至是同村的邻居。

    只是刚好,罗惠琳这个人,内外兼修。

    三天在家里乱吃药,还有2天在镇上的医院接受治疗。

    有手里攥着法器的道姑,有捻着佛珠的,有捧着木鱼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一身传道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

    而且整个村子里的人关系都处得极好,大伙常常串门,一同吃饭,一同干活。

    罗惠琳走上前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响亮:“哪位是应天的家属?麻烦跟我一起去一下洽谈室,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患者的具体情况。”

    “第三天我回家,早上我给他做了法,敷了冰块,也喂了一点点西药。回来之后看情况不对,就赶紧把他送到我们镇上的医院了,然后就,就这样了。”最后说话的是那位道士亲爹。

    罗惠琳很快就拿出了处置方案。

    等姐姐成年之后,便一直由姐姐在照顾。

    “发热第二天是在我那里吃的饭,跟我也吃一样的。就是后面烧得浑身没力气,连床都下不来,也没拉肚子,我给他喂了一点粥,也吃了退烧药,可就是不见好。”这一次开口的是患者的母亲,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十字架,还在祈祷的姿态。

    “嗯。”徐云珂跟在旁边问道,“后面这段时间,我是跟着你学习吗?”

    罗惠琳随手将身上的面罩和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口罩却仍然严严实实地扣在脸上。

    床边检验科的医生同步完成了动脉采血,加急送检血气、心肌酶、凝血、血常规等全套危急值指标,床旁指尖血糖也在快速排查。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一旁的姐姐便立刻调转枪口,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怒火:“是你让他发着高烧硬生生饿了一整天!要不是我过来发现不对劲,你能想起来送他去医院?”

    一群人便跟在罗惠琳和徐云珂身后,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洽谈室。

    场面有点好笑。

    与此同时,护士已经记录下患者瞳孔大小、对光反射、意识状态及肢体温度。

    置入、固定、气囊充气,衔接呼吸机管路,调整通气参数,辅助呼吸即刻建立,稳住患者核心氧供。

    但她还需要再确认更多细节,便继续盯着那位姐姐追问:“他吃午饭之前,去过什么地方?身上有没有任何受伤或者伤口?再往前推几天,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是刚一进门,几个人几乎都抢着开口,不过好在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一个一个轮着开始。

    就在她以为最终站出来的只会是患者最至亲的一两个人时……

    在七嘴八舌的零散叙述之间,徐云珂总算把这家人的背景捋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姐姐条理还算清晰:“没出去过。五一之前他们学校就放了假,他就一直待在村子里,最后那一顿,是和我一起吃的午饭,吃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下午那阵子他明明还好好的,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他就跟我说没力气,不想吃东西,我一摸他的额头,就发现烧起来了。我就去找了点草药,给他喂了退烧。”

    “血氧偏低,心率过速,血压进行性下降!”负责监护的护士紧盯屏幕,语速急促地实时报值。

    徐云珂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系统奖励的那只口罩,仔细地扣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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