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颗人头即(2/2)

    “怎么又来，昨日不是刚来过？”

    裴氏这对父子早已反目，且在这京城之中，父子反目这等戏码也很寻常，他与陛下之间又何尝是父慈子孝。

    裴衍正坐在书房里看一卷闲书，手边是一盘剥好的莲子，见阿娇进来了，放下书卷，起身给她沏了一杯茶，又将那盘莲子推了过去。

    “臣于中州缴获赈灾赃银时，在一中州官员口中，意外探得十余年前江南水师叶将军战死的秘辛，公主可有兴趣一看？”说着裴衍从袖中抽出一份黄底信封。

    裴衍正瞧着远处廊下泪眼相对的阿娇，他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看。

    “别任性。”

    昭华不语，忆起日前在宫中和裴衍的一场交易。

    昭华掐着掌心，一时沉默。

    昭华自然不信他有这么好心，若说扳倒裴国公是两人共同的目标，拒婚就是另外的算计了。

    阿娇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就快步往书房行去。

    席间，阿娇格外殷勤周到，频频主动为杨氏布菜，见杨氏黯然垂泪，她也适时跟着落下几滴泪珠，又说起她与许清淮和三郎虽只有数面之缘，但彼此年岁相当，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是担忧的寝食难安。

    杨氏心底焦灼不已，恼恨这丫头怎得如此愚钝，半点听不出自己话中的意思，她哪里是来与她诉苦掉眼泪的，直到她走，都没能从阿娇嘴里套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他口中的叶将军正是她的父亲，当年父亲战死，母亲跟着殉情，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兰台院的侍女在前头打着琉璃灯笼，为国公夫人引路，言语间很是恭敬，“夫人，姑娘在小花汀里设下了一桌席面，正静候您大驾呢。”

    无

    太子应允派人寻裴家三郎，但他隐隐觉得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

    且说公主出了东宫，回府后远远瞧见徐天白坐在亭中，手里还在糊着一只灯笼，她站着看了一会儿。

    昭华立刻否认，“他自然不知。”

    她又当不了官，就是个平头小百姓，“我帮了你的忙，投桃报李，你也该应允我一个请求吧？”

    昭华嗤笑一声，起身走了。

    -

    阿娇：

    “你别想挑拨我与太子的关系，激将法对我没用，”昭华反唇相讥，“裴大郎君素来运筹帷幄，万事成竹在胸，怎么还会因为区区一山野女子而失态？”

    “裴大郎君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而在东宫伏波堂中，昭华手里也正端着一盏银耳莲子羹，眉眼微蹙，带着几分委屈慵懒，“太子哥哥，陛下又提起赐婚一事，怎么办啊？”

    “我说你就会答应吗？”

    就算裴衍察觉先长公主的死有蹊跷，也断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岂非有负他裴大郎君的盛名。

    作者有话说：

    “夫人的意思，等大郎君回来，我定会转达，只怕我人微言轻，大郎君未必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如今住在这别院，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也盼着夫人他日能为我说一句话呢。”

    裴衍笑了一下，“你若是去混官场，大概第一日就会因这张嘴，直接落去诏狱。”

    昭华纤长的睫毛垂落，那点失望之色尽数掩于眼角，不过转瞬她又笑着道：“若真要我嫁，我只愿意下嫁到裴府，其他人谁也没有这个资格。”

    “你说说看。”

    阿娇：

    昭华抬眸凝视着太子，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裴衍神色淡淡，“公主冒着被太子疑心的风险，送来机关图，以解西北粮草军需的困局，裴某就知道公主心中有大义，并未被党争蒙了心智。”

    她合上那份口供，厉色道：“裴大郎君等不及想承袭爵位，要借我的手来杀你父亲吗？”

    ≈ot;你们真的是一家人吗？一个有话不直接说，非要拐弯抹角，一个直接连面都不见。≈ot;

    阿娇就差说，简直比陌路人还不如。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公主可愿与裴某联手？”裴衍道，“此事若能顺利了结，裴某还能助公主回拒陛下的赐婚。”

    答应有答应的好，她能出门，不答应也有不答应的好，她能名正言顺给人吃闭门羹，左右都不亏，她端起那碟子莲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今入了夏，正是吃莲子的时候，从前在青云山时，她时常会去那方寒潭里摸莲蓬。

    临别前阿娇送人入软轿，反而还诉起她的苦处来，杨氏这时哪有心思听她的话，快快地就走了。

    裴衍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不会。”

    莲子清甜，且细心去了苦芯，她连吃了三四颗，那股热腾腾的心火散了不少。

    太子回头沉沉地睨了她一眼，“你当真爱慕裴衍？”

    裴衍的目光淡淡落在远处，阿娇正将那绢帕扔到了徐天白的脸上。

    “叶将军当年带着数百将士，前锋突围苦战二十余日，弹尽粮绝，而后方援军因军需粮草问题，迟迟不能驰援，前锋军全军覆没，池安一地至今都未能收复，是谁在做这国之蛀虫，公主难道没有兴趣知道吗？”

    且裴家三郎失踪的地界，甚至就在陛下御赐给他的汤明山上，汤明山布控虽不如皇家猎场严密，却也是五十步一岗，人是何处失踪，又去往何处，一查便知。

    侍女见她驻足，顺着视线望去，回禀道：“徐郎君听闻殿下喜欢九转华彩灯笼，今日亲手做了一整天呢。”

    昭华指尖发颤，伸手接过那封信函，目光落上去便一目十行，信中证词条理清晰，桩桩件件，皆直指当年兼任兵部侍郎的裴国公以权谋私、贪墨军饷、大肆敛财。。

    “还望殿下出手相助，寻回小儿，待到那时，老臣便可师出有名，于陛下面前参他一本，告他戕害手足、悖逆亲长、不敬父母之罪。”

    那裴国公进来后，与太子颇为熟稔的模样，行礼后落座在了公主方才坐过的位置，太子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可惜裴国公如今被冲昏了头脑，只顾向太子献计，丝毫未察觉此举的不妥之处。

    果然如裴衍所说，入夜后，裴国公夫人登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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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半真半假，她担忧清淮是真，但那三郎，她倒不大在意。

    “且此前他下中州之时，隐匿半数缴获的赃银入了三皇子府邸，此事若能一齐在大朝会上发作，何愁陛下不降旨赐罪。”

    太子正站在博古架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鼻烟壶，“孤会尽力阻拦。”

    裴衍温和地笑了一下，“或许是与你投缘罢。”

    他的眉间几不可见皱了下，语气凉薄中暗含杀机。

    昭华心跳雷动，盯着那信封。

    太子看了一眼昭华，昭华放下琉璃盏，“哥哥这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无他，一颗人头即可。”

    裴衍笑了一下，“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却不敢知道此事。”

    “你猜太子殿下是否知晓此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两人说话间，宫人来报，裴国公来了。